餐桌上陷入一片死寂。
你坐在那儿,一个本该被锁在阿卡姆墙后的人,此刻却占据了你全部的视线。
“阿卡姆里,没人敢看我的眼睛。”
杰罗姆的手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抵住你的下巴,轻轻抬起来。
“但你——”他停顿了一下,“你很特别。”
喉咙发紧,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只是职业训练。”你回答,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脑子里那些应对危险病人的条例飞速掠过,却没有任何一条,适用于眼前这个人。
杰罗姆爆发出一阵大笑,尖锐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
“职业训练!”他笑得前仰后合,“真是——太可爱了!”
笑声戛然而止,快得让人心悸。他脸上的肌肉绷紧,瞬间变得冷酷而严肃。
“我看到的,可不止这些。”
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威胁更让人恐惧。你试着把话题引开。
“这房子……很安静。”
“因为现在,只有我们两个。”杰罗姆回答,右手食指关节在光滑的桌面上叩击,发出单调烦人的“嗒嗒”声。“没有干扰,没有窥探。多完美,嗯?”
你视线快速扫过餐厅——窗户,可能的出口,任何能当武器的东西。机会渺茫,他的体格占尽优势,硬碰硬无异于找死。
“对某些人来说,这里就是监狱。”你低声反驳,更像在自言自语。
杰罗姆的动作停了一下。他凝视着你,然后毫无预兆地举起手边的酒杯。
“敬监狱!”他高声说,语气里带着病态的亢奋。“人类潜能的最佳孵化器!”
他一饮而尽,玻璃杯“砰”地砸回桌面。
“阿卡姆教会了我很多。而这里——”他倾身向前,压迫感陡增,“会教会你更多。”
“我没什么要学的。”你努力让声音平稳,“我只需要回到原来正常的生活。”
椅子在你身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你悄悄向后挪了一点。
“正常?”杰罗姆嗤笑,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种日复一日、循规蹈矩、被无形枷锁绑住的日子?你管那叫生活?”
“至少是我自己的选择。”你顶了回去,维护着最后一点尊严。
杰罗姆脸上的癫狂褪去少许,换上了一副近乎冷漠的审视表情。
“选择本身就是幻觉。你选阿卡姆,不过是因为你无处可去,不是吗?”
这句话像根冰冷的针,精准扎中你内心深处不愿触碰的角落。
“你只是在投射,”你反击,声音比预想中尖锐,“精神分析里最常见的防御机制。”
杰罗姆脸上竟闪过一丝赞赏。
“看,这就是我喜欢你的原因。哪怕怕成这样,你的脑子还在转,还想抓着那点可怜的理智不放。”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大幅度前倾,几乎越过了餐桌中线。
“告诉我,当你‘照顾’那些我们叫‘病人’的灵魂时,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怀疑过,也许真正清醒的是他们?”
你没有回答。
但内心某个被严密看守的角落,确实因此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在无数次的病例讨论后,在面对那些逻辑自洽却被判定为“疯癫”的人时,你确实不止一次地质疑过——疯狂与清醒的界限,究竟由谁划定?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杰罗姆突然开口,语调轻快得令人毛骨悚然。
“很简单。我问,你答。必须诚实。作为交换,我也回答你的问题。公平吧?”
你警惕地看着他,评估着这个提议背后的陷阱。
“什么类型的问题?”
“非常简单的。”他手指再次敲击桌面,节奏慢了下来,带着玩味。“比如——你当初为什么选择精神科护理这个职业?”
这个问题,你在无数面试中对答如流,标准答案早已烂熟于心。
但杰罗姆的表情分明在说,他要的,绝不是那个粉饰过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