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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树

男主的心思在哪里

沈渡结丹之后,巡树的方式变了。

以前他用手按土,现在他不用按了。走到树底下,丹田里的树丹一转,火灵根和金叶树的根须自动连上。树根底下的虫往哪跑、哪条根须渴了、哪片叶子黄了,他都知道。

孙苗走在他旁边,看着他蹲在树底下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就知道他在“听”树说话。

“听见什么了?”

“第三棵树的东边根须下面有条暗河,根泡在水里了。得把水引开。”

孙苗蹲下来,把手按在他按过的地方。果然,土底下有水流的声音。

“你怎么听出来的?”

“树丹里那棵小金叶树告诉我的。”沈渡睁开眼,“它说渴,但根底下全是水。根泡烂了。”

孙苗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你比我当年快。”

“什么快?”

“我结丹之后巡了三年树,才学会听树说话。你结丹第三天就会了。”

沈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因为我师父把灵根灌了我十年。经脉早就通了,就差一颗丹。”

两人继续往南走。南线金叶林在春天里绿得发亮,新叶金灿灿的,老叶深金色,一层一层叠着,太阳照进去,整片林子像烧着了一样。

走到第七棵树的时候,沈渡忽然停下来。

“孙苗。”

“嗯。”

“你昨晚说,你在树里。”

孙苗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你太师爷爷在树里。你师奶奶在树里。你爹在巡树,你爷爷的水囊挂在树上。你以后也在树里。”沈渡跟上去,“那我呢?”

孙苗没回答。她走到第八棵树底下,蹲下来,把手按在土上。火灵根和白灵根渗进去,树根亮了一瞬。

沈渡站在她身后,等着。

孙苗蹲完一炷香,站起来。

“沈渡。你结丹了。你的丹跟我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的丹里只有一棵金叶树。”她把手按在胸口,“你的丹里有你的树,还有你师父的青灵根。灵虚子的青灵根,三千年前修的是噬灵诀,吞过灵根,也养过灵根。你巡树的时候,那颗青灵根在还债。”

沈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金色树脉纹路安静地亮着,但纹路深处有一丝极淡极淡的青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我以后结婴呢?”

“你结婴的时候,两棵树会一起长。一棵金叶树,一棵青灵树。金叶树养灵根,青灵树还旧债。你师父三千年前欠的,你用一辈子还。”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

“我陪你巡树。”

两人继续往南走。走到安平城南门外那棵老金叶树下,周老头的儿子已经等在树底下了。桌上摆着馒头和一壶茶,旁边多了一双筷子。

“我爹让多备一双。”周老头的儿子说,“他说沈渡来了,得多蒸两个馒头。”

沈渡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周老头的手艺还是老样子,面发得刚好,碱放得不多不少。

“周老头怎么知道我来了?”

“树告诉他的。”孙苗蹲在树底下,把手按在土上,“这棵树记得你上次按土的手温。”

沈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金色纹路亮了一瞬。

他蹲下来,把手按在树根上。火灵根和树丹一起渗进去。树根底下的虫退得干干净净,根须亮了一瞬,比孙苗按的时候亮得更久。

孙苗看着他。

“你按得比我好。”

“我师父灌了十年灵根,我按了半年土。”沈渡站起来,“加起来十年半。比你少。”

“但你按得快。”

“你教得好。”

两人靠着树干坐下来。老金叶树的树冠遮了半亩地,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树上挂着的水囊和糖轻轻碰在一起。

沈渡伸手碰了碰那个水囊。满囊金水,沉甸甸的。

“这是你爷爷的水囊?”

“嗯。”

“你爷爷当年跟你太师爷爷从安平城回去的时候,种了这棵树。”

“嗯。”

沈渡收回手。

“孙苗。”

“嗯。”

“我以后巡树。东线西线南线北线,一年一圈。你教我。”

孙苗转头看着他。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脸上有疤,但笑起来的时候疤也跟着弯了。

“你本来就在学。”

“我是说,我以后跟你一起巡。一直巡。”

孙苗看着他。五十六岁的女人,鬓角全白,但眼睛亮得很。

“沈渡。”

“嗯。”

“你比我小三十三岁。”

“我知道。”

“我结婴了。灵脉连着我的丹,树活着我就活着。四方林不死,我就不死。”

“我知道。”

“你可能巡到一半,我就老了。走不动了。”

沈渡看着她。

“你走不动了,我背你巡。”

孙苗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点湿。她别过头去,假装看树上的水囊。

沈渡伸手,把她别过去的脸轻轻转回来。他的手心是热的,金色树脉纹路贴在她脸颊上,暖橘色的光在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亮了一瞬。

“孙苗。”

“嗯。”

“你太师爷爷在树里。你师奶奶在树里。你爷爷的水囊挂在树上。你爹在巡树。你以后也在树里。”

他顿了顿。

“我也在。”

孙苗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落在他的手心里。金色纹路亮了一瞬,把那滴泪吸了进去。

沈渡低头看着掌心。泪渗进去的地方,树脉纹路长出了一片极小的金色叶子。

他笑了。

“你看。树认你了。”

孙苗抬手抹了一把脸。

“沈渡。”

“嗯。”

“走了。还有五棵树要巡。”

她站起来,拄着竹杖往南走。沈渡站起来,背上筐,跟在她旁边。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安平城外的金叶林。身后,老金叶树在风里沙沙响。树上的水囊和糖轻轻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