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芽生了个女儿。
孙念蹲在产房外面,听见里面哇的一声哭,噌地站起来,差点把门板撞下来。柳如烟从里面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看了他一眼。
“母女平安。”
孙念腿一软,坐在门槛上。
“女儿?”
“女儿。”
孙念愣了半天,忽然笑了。赵归从旁边探过头来:“起名了没?”
“起了。叫孙苗。”
“树苗的苗?”
“嗯。以后巡树带着她。”
赵归笑了:“你可真行。”
孙苗满月那天,孙念抱着她走到镇口灵源木下,对着树干说:“太师爷爷,我闺女。叫孙苗。”
灵源木的叶子沙沙响了一声。一片金叶飘下来,落在襁褓上。孙苗在梦里咂了咂嘴,小手攥住了那片叶子。
孙念没把叶子拿走。就让她攥着。
孙苗三岁那年,孙念开始带她巡树。柳芽背锅,孙念扛锄头,孙苗坐在筐里。一头放干粮,一头放孩子,扁担挑着走。走到树下,柳芽支锅做饭,孙念蹲着巡虫,孙苗就在树根旁边玩泥巴。
她玩泥巴跟别人不一样。别的小孩捏小人小动物,她捏树。一棵一棵地捏,排成一排。捏完了,把泥树放在真树底下,然后仰头看着真树,等叶子掉下来。
叶子掉在泥树上,她就笑。不掉,她就蹲着继续等。
孙念有一次巡完虫,看见她蹲在树底下一动不动,面前排了十棵泥树。他蹲下来。
“苗苗,干嘛呢?”
“等树长出来。”
“泥树长不出真树。”
“能。”孙苗指着泥树旁边,“太师爷爷说的。”
孙念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些泥树,看了一会儿。泥树底下,有一根极细极细的真根须,从土里探出来,缠绕在泥树的底座上。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金叶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孙念没再说话。他蹲在女儿旁边,陪她一起等。等到太阳下山,柳芽喊吃饭,孙苗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爹,明天还来等吗?”
“来。”
“那泥树能长成真树吗?”
孙念想了想。
“能。但得等很久。”
“多久?”
“你长大那么久。”
孙苗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觉得太久了,但没说放弃。
“那等我长大了,泥树就长成真树了?”
“嗯。”
孙苗咧嘴笑了,跑向柳芽。
“娘!爹说泥树能长成真树!”
柳芽看了孙念一眼,孙念耸耸肩。柳芽把女儿抱起来,擦了擦她脸上的泥。
“你爹说得对。能长。”
“那以后我也种树。”
“你先把饭吃了。”
“吃了饭就能种?”
“吃了饭再说。”
孙苗乖乖吃饭。吃完一碗,又添了半碗。柳芽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她三两口吃完,跳下凳子又往树底下跑。
孙念坐在锅边,看着女儿蹲在泥树旁边,继续等叶子掉下来。
“柳芽。”
“嗯。”
“她比我会种树。”
柳芽在他旁边坐下,把碗筷收拾了。
“怎么说?”
“我三岁的时候,只知道玩泥巴。她三岁,知道等。”
柳芽靠在他肩上。
“像你。”
“像太师爷爷。”
两人坐在树下,看着孙苗蹲在泥树前面。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跟真树的影子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