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

孙念走了。第二天又来，第三天又来。一连来了一个月，把柳芽做的菜吃了个遍。赵归笑他：“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孙念说：“我看上她做的红烧肉了。”

后来赵归跟柳芽说：“他看上你做的红烧肉了。”柳芽说：“我知道。”赵归问：“那你呢？”柳芽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我也看上他了。但他得先跟我巡一趟树。”

孙念巡树第十一年，柳芽跟着他走了一趟南线。第四茬的树在南坡往南，穿过稻田和丘陵，最远的一棵种在安平城南门外。十三棵树，走了十三天。柳芽跟着他，每棵树底下蹲一炷香，火灵根渗进土里。她不说话，就在旁边坐着。

走到最后一棵树的时候，孙念蹲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柳芽坐在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

“画什么呢？”

“画树。”

孙念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画着一棵金叶树，树下画了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

“这是谁？”

“你和我。”

孙念沉默了一会儿。

“柳芽。”

“嗯。”

“以后每趟巡树，你都跟我走？”

“你管饭？”

“管。”

“行。”

两人在树下站了一会儿。安平城方向有人赶着马车过来，经过他们身边时，车夫探头问：“兄弟，这树能歇脚不？”

孙念指了指树荫：“歇吧。管够。”

车夫把马车停在树荫下，给马喂了把草。他看了看孙念和柳芽，忽然笑了。

“你们是两口子？”

“快了。”孙念说。

“快了。”柳芽说。

车夫从车上摸出两个苹果，扔给他们：“恭喜。”

孙念接住苹果，咬了一口。柳芽也咬了一口。两人靠着树干，看着远处的路。路从脚下延伸出去，两旁的金叶树一棵接一棵，一直排到天边。

“孙念。”

“嗯。”

“你巡树巡到什么时候？”

“走不动为止。”

“那我陪你走到走不动。”

孙念低头看着她。柳芽的侧脸在夕阳里很柔和，嘴角沾着苹果渣。

“柳芽。”

“嗯。”

“你脸上有苹果渣。”

柳芽踹了他一脚。

——

那年冬天，两人在念尘树下拜了堂。赵念尘主婚，柳如烟坐在主位。孙老汉已经走了，但孙禾来了，赵念和媳妇也来了。赵归站在人群里，笑得比谁都开心。

拜完堂，孙念带着柳芽往南走。第一趟巡树，柳芽背着锅，孙念扛着锄头。走到第一棵树底下，柳芽把锅支起来，就地做了顿饭。孙念蹲在树根旁边巡虫，闻着饭香，忽然觉得这日子比什么都好。

“柳芽。”

“嗯。”

“以后每棵树底下都做顿饭？”

“你做梦。锅那么重，我背不动。”

“那我背。”

柳芽看了他一眼。

“你背锅，谁巡树？”

孙念想了想。

“那还是你背锅吧。”

柳芽又踹了他一脚。

两人沿着南线走，一棵树一棵树地巡。柳芽在树下做饭，孙念在树根旁蹲着。做完饭，两人坐在树下吃，吃完继续走。

走到安平城南门外那棵金叶树时，孙念蹲完了最后一炷香。柳芽坐在树下，忽然说：“孙念。”

“嗯。”

“我有了。”

孙念蹲在地上，手还按在土里。他慢慢转头看着柳芽。

“有了？”

“嗯。”

孙念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

“多久了？”

“两个月。”

孙念看着她的肚子。平平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你别背锅了。”

“那我背什么？”

“背我。”

柳芽笑了。

“你那么重，我背不动。”

“那我自己走。”

两人坐在树下，看着夕阳。安平城方向有人进出，车马往来。这棵树下已经成了固定的歇脚点，路人在树荫里歇脚、喝水、吃干粮。树下的土被踩得光溜溜的，树根上被人刻了一行字。

“安平城南第一树。”

孙念看着那行字，忽然说：“以后我们的孩子，也让他来巡树。”

“你怎么知道是孩子？万一是个树苗呢？”

“树苗也行。树苗也得巡树。”

柳芽靠在他肩上，笑了。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