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给她买东西。
她随口说光之国的被子太轻了,睡不习惯。第二天,她的房间里多了一床从某个行星运来的羊毛被,沉甸甸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她有一天看资料的时候揉了揉眼睛。第二天,他的实验室里多了一盏专门为她调的灯,光线柔和得像她故乡的黄昏。
她有一次说起小时候吃过的一种甜点,说了半句就停住了。第二天,她的桌子上多了一个盒子,里面是她说的那种甜点,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很久。
“你怎么做到的?”她问。
“我是科学家。”他说。
“科学家不会还原一个不存在的星系的甜点。”
他沉默了一下:“我会。”
她低头,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然后她哭了。
那是她来到光之国之后第一次哭。
不是星球被毁,为了维持公主最后体面的强忍,不是听到“王室殉国”时的沉默,不是一个人站在窗边看星星时的背影。
是真正的、把脸埋进手心里的、肩膀发抖的哭。
希卡利站在旁边,没有动。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几万年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他打过仗,杀过敌,救过宇宙,做过研究。
但他从来没有让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吃过一口甜点就哭成这样。
他只能站在那里,等她哭完。
哭完之后,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二十岁那年,有外星使节来访,提出联姻。
这是政治,是联盟,是重建卡洛丝影响力的最佳途径。外交大臣来找她谈,言辞恳切,逻辑严密,无可反驳。
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考虑一下。”
那天晚上她去了希卡利的实验室。他正在做一个实验,头也没抬。她在他旁边坐下,像以前一样,看那些看不懂的数据在屏幕上跳动。
“有人来提亲了。”她说。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操作。
“嗯。”
“你怎么想?”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问错人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希望你留下来。”他转过头,看着她,“但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蓝色的,像光之国的能量池,像她故乡曾经清澈的天空。
“如果我走了呢?”
他低下头,继续做实验。
“那就祝你幸福。”
那天晚上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第二天,她去见了外交大臣。
“我拒绝。”
外交大臣愕然:“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我留下来,会有人给我还原甜点。”
外交大臣以为她在开玩笑。
她没有。
她二十三岁那年,光之国遭到入侵。
黑暗帝国的残党卷土重来,趁着宇宙警备队主力在外,突袭了等离子火花塔。希卡利把她锁在实验室里,开启了最高级别的防护罩。
“待在这里。”他说,“不要出来。”
“你呢?”
“我去看看。”
她抓住他的袖子。力道很大,指节发白。
“别去。”
他愣了一下。几万年来,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两个字。从来都是他让别人别去,他让别人等着,他让别人相信他会回来。
“我会回来的。”他说。
她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你不知道,”她说,“我父王也说过这句话。我母亲也说过。我哥哥——他们都说过。”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第一次,把她拉进怀里。
只是一瞬间。一个拥抱,很轻,很短,像怕弄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他松开她,转身走进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