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皇帝背手立于敞开的雕花长窗前,明黄色的龙袍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沉凝。他目光沉沉,越过重重殿宇,似乎落在了遥远宫墙下那个渺小而倔强的身影上。殿内弥漫着龙涎香的气息,却驱不散那份无形的沉重。
曹贵人端着一盏刚沏好的参茶,莲步轻移,无声地走近。她妆容精致,眉目温婉,声音更是柔得能滴出水来:“皇上,批阅奏折劳神,歇息片刻,用盏参茶润润喉吧。”她将茶盏轻轻放在御案上,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皇帝的目光并未收回,也未去接那茶,只淡淡问道:“莞贵人……还在外面跪着?”
曹贵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和叹息:“是呢,皇上。莞贵人……当真是重情重义,为了沈答应,竟能顶着烈日跪求这么久,这份姐妹情谊,着实令人动容。”她话锋一转,声音更低柔,却字字如针,“只是……沈氏欺君之罪,证据确凿,皇上已是格外开恩,未累及其家人。莞贵人这般执着不肯离去,落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眼里,恐怕……反倒会让人揣测皇上处事有失公允,或是……另有内情?”
皇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幽深。他没有说话,但周身的气压明显更低了几分。
曹贵人低眉顺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继续柔声道:“嫔妾不敢妄言圣意。只是……莞贵人与沈氏情同姐妹,日日相见,若她早已知晓沈氏假孕之事,却因姐妹情深而隐瞒不报,这……”她点到即止,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仿佛只是担忧皇帝被“蒙蔽”。
皇帝眼神骤然一冷,如同寒潭深水,他依旧未发一言,只是那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曹贵人知道自己的话已如种子般落入皇帝心中,便不再多言,垂手恭立一旁,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深夜,碎玉轩。
万籁俱寂,只有更漏单调的滴水声在空旷的殿宇内回响。一盏孤灯如豆,在桌案上跳跃着微弱的光芒,将甄嬛单薄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孤寂。她独坐灯下,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家书,信纸被她的指尖捏得发皱,微微颤抖。信中父亲的忧虑和朝堂的微妙风声,让她心头压着千斤巨石。
突然,门扉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浣碧裹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脚步急促却极力放轻地闪身进来。她快步走到甄嬛身边,俯下身,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急促道:“小姐!敬嫔娘娘那边冒险递出来的消息!沈小主……沈小主在闲月阁的膳食被人动了手脚!是……是能让人慢慢虚弱,无声无息就……”
“什么?!”甄嬛猛地站起,带倒了身下的绣墩,发出一声闷响。她脸色瞬间煞白如纸,眼中是惊骇欲绝的光芒,“眉姐姐如何了?!”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尖锐变形。
浣碧连忙扶住她,咬牙恨声道:“幸好!敬嫔娘娘暗中安插的人机警,发现得早!那动了手脚的膳食刚送进去就被察觉调换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眼中也充满了愤怒和后怕,“华妃!这是要赶尽杀绝,不留活口啊!她怕夜长梦多!”
甄嬛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强行压下那几乎要破腔而出的滔天怒意和恐惧。再睁眼时,眸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刻骨的恨意。她声音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立刻想办法,传话给父亲!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力量,务必活捉刘畚!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只有他,这个‘诊脉’的关键人证,才能撕开这弥天大谎,还眉姐姐一个清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淬炼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