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闲月阁外。
烈日当空,金色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朱红色的宫墙烤得发烫,空气仿佛凝固了,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甄嬛独自一人站在紧闭的宫门前,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她清丽却紧绷的侧脸滑落,砸在滚烫的青石板上,瞬间蒸发无踪。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折腰的修竹,然而紧握的双手指节却用力到发白。
两名身着甲胄的侍卫持刀而立,像两尊冰冷的石雕,牢牢挡在门前,目光警惕而冷漠:“莞贵人,皇上有严旨,沈答应禁足期间,闲月阁内外隔绝,任何人不得探视!请回吧!”声音生硬,毫无转圜余地。
甄嬛紧咬着下唇,几乎尝到一丝血腥味,她强压下喉头的哽咽,嗓音因焦灼和缺水而微微嘶哑:“本小主……只求见眉姐姐一面,亲眼确认她无恙便走,绝不久留!求二位通融……”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力压抑的恐慌和恳求。
“呵,好一个姐妹情深,感天动地啊!”一道极尽讥诮与傲慢的女声,如同冰锥般刺破闷热的空气,自身后传来。
甄嬛猛地回头。只见华妃乘坐着华丽的步辇,由四个健壮太监稳稳抬着,缓缓行来。她身着正红蹙金绣凤穿牡丹的宫装,满头珠翠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更衬得她容颜艳丽逼人,眉眼间却尽是睥睨众生的倨傲与刻薄。步辇停在甄嬛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睨着跪在阶下的甄嬛,如同看一只渺小的蝼蚁,红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沈氏假孕欺君,铁证如山,罪无可赦!莞贵人却三番两次在此纠缠,口口声声为她求情……莫非……”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你也是这欺君罔上的共犯?知情不报,甚至……是同谋?!”
这诛心之言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甄嬛心上。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指尖狠狠掐入柔软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她抬起脸,直视着华妃,眼中燃着不屈的火焰,声音却竭力维持着平稳:“华妃娘娘慎言!嫔妾与沈答应情同姐妹,担忧她遭人构陷,蒙受不白之冤,故而恳求皇上明察秋毫,还她一个公道!何来共犯之说?娘娘此言,未免太过武断!”
“构陷?公道?”华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得意,“章太医奉旨亲诊,脉象清清楚楚!贱婢茯苓当众揭发,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何来构陷?何需再查?”她凤眸一挑,射出凌厉的寒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还是说……莞贵人你,是在质疑章院判的医术?是在质疑皇上的英明决断?!”
最后一句,如同淬毒的利箭,直指要害。甄嬛心头剧震,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她知道,再争辩下去,不仅救不了眉庄,反而会把自己也彻底拖入深渊,甚至祸及家族。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将她淹没,她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更深地陷入掌心,几乎要刺出血来。最终,她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嫔妾……不敢。”
华妃看着甄嬛被迫屈服的模样,满意地勾起了红唇,那笑容艳丽却冰冷刺骨。她懒懒地抬了抬手,像是拂去一粒尘埃:“回宫。”步辇调转方向,华服金饰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缓缓离去,留下一地压抑的寂静和甄嬛独自跪在滚烫地面上的孤影。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和后背,掌心传来阵阵刺痛,提醒着她今日的屈辱和深宫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