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已然过了十月,十一月的天气容易感冒,这不,严浩翔正要去医院看病。
医院有些远,他索性坐公交车。
公交车上没几个人,很安静,他就坐在椅子上假寐,听着不断变幻的来自车外的声音,只觉得安心。
突然,公交车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怎么了师傅,没油了吗?”“咋突然停了?我下一站就到了啊师傅。”
严浩翔睁开眼睛,从他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司机师傅手上执着的刀,在阳光下闪着银亮色的光。
不好!
“啊——!”不知道谁发出的尖叫划破寂静,树上的鸟儿振翅飞走。
*
“听说三路出了事。“男人抽着烟,随口谈论一句。
刘耀文问:“什么事?”
男人掸了掸烟灰,“也没什么大事,有人劫了辆公交车,车上的人都失踪了。我也是出去听别人说的,别的就不知道了。”
刘耀文皱了皱眉,突然起身,把烟头扔进火堆里,戴上帽子和墨镜。
“要去哪儿?”男人一把拉住他,怕他做什么傻事。
“我有点担心他。”
男人咬着烟,站起身与他平视,蹙着眉,眼神严肃,“你知道你现在出去意味着什么吗?”
刘耀文握着拳,沉默着,一言不发。
“现在满大街都是你的画像和通缉令,那些警案巴不得引你出去好把你抓了,你现在出去无异于自首你知不知道?”
男人扳着他的肩膀,“万一这就是个局呢?刘耀文,你想过没有,这很有可能是个局,引你出现的局。你连人都不确定你就贸然出去,你想死吗?”
刘耀文看向他的眼底,突然拿开了他的手。
“是局我也跳,无所谓生死。”
将要迈出最后一步时,他回头对男人说:“哥,这段时间谢谢你了。你想走就走吧,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男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刘耀文的身影已经拐了出去。
嘴里的烟燃到了尽头,男人烦躁地扔了烟,胡乱抓两把头发,在破旧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
刘耀文一路上听到不少人在议论这场事故,也听到了不少形容,年轻人、白衬衫……一些模棱两可的词句让刘耀文越来越不安,心中的鼓敲得猛烈,鼓面紧绷,好像下一秒就要绷开。
‘冰岛’里没人,他就坐在门后等着、听着,不放过一点动静。从早等到晚,一直到黄昏也没人来,只有门外的晴天娃娃发出微响。
刘耀文心里顿如雷击,他没有犹豫地跑出去,在人群里穿梭,发了疯似的寻找着严浩翔。
不是,不是,不是……都不是!
周遭的脸不停变化,却没有他想看到的那张。
他去了严浩翔的家,家门是锁着的,他一脚踹开房门后愣在了原地。
墙壁上,贴满了红色墙纸,跟严浩翔风格完全不搭的红色墙纸。
原来你真的想和我结婚……
原来你真的……
他好难过,好担心,突然就想哭,可他忍住了。
他又去了严浩翔经常去的花店,可花店已经关门了,最后一朵玫瑰花也卖光了。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跑遍了,可还是没有严浩翔的踪迹。
他站在车水马龙里,人群散去,天色暗下,月亮露出,星星工作,整座城市又开始陷入沉睡。
刘耀文从没有感觉这么迷茫过,他从没有这么无助过,无助到连下一步要走去哪都不知道。
突然,他想到个地方,尽管觉得机会渺茫,但他也不管不顾地跑了过去。
又是那间废弃铁厂,从他第一次踏进这里开始,他就知道他再也回不去了。
“翔哥!翔哥!”他在空荡荡的厂房里一遍一遍地喊。
然后,他看到一个身影,穿着白衬衫,如初见一般,即使隔得远,仿佛也能嗅到他身上的咖啡香。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自己,像一朵高原盛放的白玫瑰。
刘耀文心里突然针刺一般的痛,他扯起嘴角笑了笑,柔声叫了一句,“翔哥。”
然后他看见他的翔哥跑了过来,他自己也主动张开了怀抱。
胸膛紧贴的那一刻,他们都等了太久。
“对不起。”
严浩翔在他怀里摇头,固执地摇头,却什么都没说。
“你恨我吗?”
摇头。
“那你讨厌我吗?”
摇头。
刘耀文头抵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轻轻吻着他侧颈处的皮肤,“那就好。”
他的下一句话,狠狠砸碎了严浩翔的心。
“那死就死了吧。”
严浩翔想说你快走,可刘耀文搂得那样紧,像是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为什么他们会是这样……
“你快走,你快走啊刘耀文,你放开我,你快走……”
“嘘,翔哥,别说话。我找你找了几条街,现在好累,你让我休息一会。”
严浩翔说不出来话。
“我看到你新换的墙纸了,很漂亮。”
“等你以后结婚了也可以用,就是不知道嫂子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的话,就换掉吧。”
“别说了,别说了。”严浩翔紧攥着刘耀文身上的衣物,尾音都在颤抖。
“我死之后,你就自由了。”
“不……不……你走,你走啊,你放开我,你放开我好不好,你快走啊。”
刘耀文只是紧紧搂着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脚步声此起彼伏,刘耀文听到了,很多、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