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她家里好安静啊……”
利用竹节虫破坏门锁,成功“私闯民宅”的马丁二人停留在玄关处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发现屋子里什么声音都没有,这才悄悄地走进了客厅。
时间是下午的一点五十分,李念慈的母亲沈蓝芩仰躺在沙发上,好像睡着了,家里没有别人,卧室和卫生间的门都关着,客厅向南通往阳台,两侧摆着两棵半人高的铁树,不知为何,右边的那棵被黑色的布罩着,另一面则通向厨房,有饭菜香味从那里飘散出来。
丁程鑫轻轻地靠近沈蓝芩,查看了一番之后回头小声的对马嘉祺说:“趁现在,我进入她的意识看当年的事。”
马嘉祺点点头,进入当事人的意识,回顾他曾经历过的往事,丁程鑫能力中有这一项,他以前见过,所以就没有多想。
这个过程会有一点漫长,马嘉祺注意到屋子里飘散着食物的香味,看了看丁程鑫,觉得没什么问题后走向了厨房。
地面是刚拖过的,还没完全干,马嘉祺走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看了看垃圾桶,红豆粥和碗碟的碎片被侵倒在里面,而灶台上的锅子还温热着,里面盛有的是和垃圾桶里一样的红豆粥,有一把大汤勺斜斜地倚在锅口。水池是干净的,没有清洗过碗筷的痕迹,挂在墙壁上筷架也没有被动过,因为筷子都是干的。
马嘉祺不自觉地皱起了眉,这厨房的环境让他感到一丝诡异——吃红豆粥为什么没有用筷子?用过的那只碗没有洗,放到哪里去了?难道是垃圾桶里的那个?为什么会打碎?
因为站立的位置,马嘉祺可以透过厨房移门的玻璃隐约看到阳台的环境,正在思索间,他忽而觉得阳台那两棵铁树不太正常,就像有个人从头到脚盖了件黑袍子站在那里……
那就是个人!
马嘉祺无意间看到那黑布被轻轻地扯开了一点,然后突然就有东西飞了出来,速度极快得向丁程鑫所在的位置移动!
“咻!”
马嘉祺紧随着自己掷出的纸牌挡在了丁程鑫身前,丁程鑫丝毫没有受到影响,马嘉祺却晃了晃,等他稳住身形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后背的疼痛。
好像被打中了,马嘉祺扭头查看自己的伤势,惊讶的发现打中他的不是什么锋利的武器,而是两根柔软的长发。
“哎呀,打歪了~”
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马嘉祺略稳了稳,缓缓的转过了身。
刚才说话的外表是个活脱脱的女孩样,长得很漂亮,棕黄色的头发在头顶盘出一只蝴蝶结的形状,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挂在高高隆起胸部,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这双手,略大了些,和浑身的比例不太协调。
他是个人妖,马嘉祺之前听说过,但没和他交过手,最重要的是他的名字叫无眼,可他的一双眼睛分明是能看见的。
“好久不见啊,牌王~”
顾淮还是那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德行,站在三个人的中间,抱着胳膊挑衅般的和马嘉祺打招呼。
马嘉祺懒得理他,目光落在顾淮另一侧的杀手思卬身上。思卬的个头比另外两个人都要高大,肌肉发达,硬朗的脸上书写着冷漠二字。他看起来没有任何情感,如同一个机器人。
思卬在往手上涂一种透明的液体,马嘉祺猜测这就是张真源说过的防卫素,而他刚才掷出去的纸牌就落在他的脚边,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很明显,顾淮是有备而来,马嘉祺的纸牌在涂了防卫素的思卬面前无法使用,对面还有一个实力不明的无眼,这场较量的天平从一开始就是倾斜的。
“阿程……阿程,醒醒……”
马嘉祺试图唤醒丁程鑫,他记忆中丁程鑫在与人通感的时候并非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全无感知,在以前,他说的话丁程鑫是能听到的。
可丁程鑫没有一点反应。
顾淮嘲讽的笑道:“他好像听不到,用不用我们来帮你啊?”
话音刚落,思卬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用一只手掀起了一把实木椅子,狠狠地扔向了马嘉祺。
无法用能力,马嘉祺只能护着丁程鑫卧倒在沙发上,堪堪躲过攻击,沉重的椅子撞碎了花开富贵的玻璃装饰,椅子落地,整栋房子都好像震动了一阵。
“唔……”
被外力强行打断的丁程鑫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阿程!”
马嘉祺想做点什么,可是他来不及,冰冷的长刀迅猛的劈向了他,思卬面若冰霜,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马嘉祺,就像他是自己今天的晚餐。
瞬息间,沙发分成两半,马嘉祺无奈与丁程鑫分开,之后他再想靠近,就再也找不到机会了。
顾淮并不急着找丁程鑫的麻烦,和无眼一起悠闲的看着马嘉祺被思卬逼得左躲右闪。
“真是好久没看到知更鸟的队长这么狼狈了~不过马队长,你知道是谁出卖了你们吗?”顾淮轻轻地挥手扫去鼻尖的灰尘,不怀好意的笑问道。
思卬的力气虽大,出刀却不够快,而且可能是因为块头比较大的缘故,他的攻击略显笨拙,马嘉祺集中精力对付他还是不在话下。
“你用不着在这儿挑拨离间,贺峻霖已经把他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了!”马嘉祺回敬顾淮一句,灵活的躲开了掉落的一半液晶电视机。
听到这话的顾淮表情的确是震惊的,但眼神仍旧犀利,他故作不敢置信的哦了一声,随后问道:“包括他正在帮我做的这件事?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收集你们的血液吗?还有,宋宇又是怎么死的?”
马嘉祺愣了一秒,思卬的刀毫不犹豫地打在他胸口,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飞出去,正好撞在45寸液晶电视机的另一半上,随着砰地一声巨响,马嘉祺和另一半电视机一起落在地上,扬起厚厚一层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无眼捂着嘴发出了鬼一样的笑声。
“别让他死得那么快。”顾淮淡淡的嘱咐思卬道,无聊的回到了阳台,给无眼使了个眼色。
无眼将松散的头发甩到背后,炫技般移形换影到丁程鑫身边,得意洋洋的朝马嘉祺扬了扬下巴,下一个瞬间就到了阳台,脚步轻盈的向前一迈,从二楼跳了下去。
“阿程!”马嘉祺急忙追了几步,不出意外的又被思卬横刀拦下,这回若不是他反应快,他的一条胳膊差一点就被会削下来。
马嘉祺听着无眼尖锐的笑声用力地呼出了一口气,暗暗的告诫自己必须打起精神来,先拿下思卬,否则今天无论是他还是丁程鑫都不会有活路。
无眼的动作是与优雅的外表毫不相符的粗鲁,但是当他把丁程鑫扔进沈蓝芩家的月季花坛后,他下意识的动作就是用长长的发尾扫了一下丁程鑫的脸,随后理顺了头发拨到肩后,这一行为让他之前的粗鲁显得十分刻意。不管他有不想当一个“女人”,但他举手投足间的表现还是透露出他已经习惯了做人妖。
很显然,无眼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这让他有些许的烦躁,以至于没有发现丁程鑫悄然睁开的双眼中闪着猩红和冰蓝的光。
“啊!”
在阳台看戏的顾淮听到了无眼的惨叫,他急忙转过身来,只见丁程鑫打落了抽血用的半圆形针管,右手大拇指抵在无眼太阳穴上缓慢而稳健的站了起来,而无眼却只有弯曲膝盖向丁程鑫俯首称臣的份。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无眼愤怒的瞪大了一双眼白过多的眼睛,不信邪得使劲和丁程鑫对视。
丁程鑫也看到了他的眼睛,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淡淡地解释道:“思维控制并不是只有瞳孔注视这一种方法,你挖了自己的眼睛换一对假的又有什么用呢?”
接着丁程鑫上下看了他一遍,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他说:“你上过新闻,我知道你……”
“你闭嘴!!!!”无眼一下子暴怒,咬破了舌尖,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摆脱思维控制。
但丁程鑫比他以为的要强大。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丁程鑫不再犹豫,看着无眼那一头茂密的长发说道:“你的能力就是你的头发吧?现在,把头发剪了。”
无眼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凸起,配合着他嘴角滑下的鲜血显得十分恐怖。在丁程鑫控制过的能力者里,他算是意志力强的,可依然无法拒绝操控者的指令。无眼颤抖地取出了小刀,抓取自己的一把长发,慢慢的割了下去。
“啊啊啊!丁程鑫,我要杀了你!”
无眼痛苦地喊叫起来,丁程鑫余光瞥见一抹黑色的身影正在迅速靠近,赶忙侧身,下一秒,无眼被顾淮举起又放下,摔在地上滚了一身的泥。
“废物!”顾淮盯着留在地上的那缕头发和针管,愤恨的骂着无眼。
就在这时候,阳台上又飞出来一个人,在顾淮震惊的神情里,思卬摔了下来,刀刃已经被马嘉祺弄断了,只剩一把刀柄还握在痛苦呻吟的他的手里。
马嘉祺吐了一口血沫出来,迎着顾淮几乎要喷火的目光走到丁程鑫身边,关切道:“你还好吗?”
“我没事……”丁程鑫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顿了一下还是说,“你好像伤得比我重。”
马嘉祺这才后知后觉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前胸一道长长的刀痕,从左边锁骨一直蔓延到肚脐眼,他苦笑了一下说:“还好,顶多留条疤,就是有点丑。”
丁程鑫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放心,我带头,不许他们嫌弃你……”
看这俩人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的演双簧,顾淮烦躁的翻了一个白眼,用力把头发凌乱的无眼拎起来,冷冷的吩咐道:“带思卬先走,我来会会他们。”
无眼有点担心:“队长,他们……”
“还不快滚!”顾淮大声吼道,无眼不敢在和他唱反调,只能是恨恨的剜了丁程鑫一眼后快步走向了思卬。
马嘉祺和丁程鑫也默契的没管他们,毕竟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只要顾淮还在这儿,其他的小鬼都不重要。
马嘉祺猜测顾淮是没胆子往自己身上涂防卫素的,所以又取出了几张纸牌,果然,这一回纸牌非常听话的以顾淮为中心画出了一个牢笼。
顾淮看着这些飞旋在自己周身的纸牌轻轻一笑,故作无奈道:“马队长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你就不想知道宋宇的死因吗?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啊,要知道,你当了知更鸟队长之后,好多人可都是在背后骂你的……”
“你丫闭嘴!”注意到顾淮的眼神在往自己身上瞟,丁程鑫顿时火大,看向马嘉祺道,“愣着干啥,动手啊。”
马嘉祺也不想和多他废话,手指一勾,纸牌如利箭般刺向顾淮,还没来得及走的无眼看到这一幕气得大叫出声。
但顾淮并没有躲,他知道马嘉祺是不会杀他的,可是有一张牌划过了他的脸颊,细如蜘蛛丝的伤口微微泛起了红,顾淮张扬的笑容即刻僵硬在脸上,他看着面前的两个死敌,恶狠狠的说:“我最讨厌别人碰我的脸!”
刹那间,顾淮的身形发生了异变,他长出了狼的耳朵和尾巴,双手更是变成了锋利的狼爪。他的能力是狼变,马嘉祺和丁程鑫都知道,所以一开始并没有怀疑,直到顾淮泛着危险光芒的眼睛死盯住了他们,一下子分裂出了数个自己。
马嘉祺反应极快的将纸牌召回反围住了自己和丁程鑫,纸牌刚刚就位,锋利的狼爪就狠狠地抓了上来,若再晚一秒,打中的就是丁程鑫。
“他还有分身的能力?”马嘉祺看着分散在小院各处的数个顾淮,感到十分奇怪,他从没有见过哪个玩家能觉醒两种截然不同的能力。
“不,不是分身,这些全都是假的!”丁程鑫眼神锐利的从顾淮们身上扫过,不禁也起了疑惑,“本体在哪儿?”
他们还没有找到,可一院子的顾淮都对他们虎视眈眈,依靠纸牌牢笼他们可以暂时的护住自己,可不知道顾淮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忽然,一枚金色的箭矢划破长空,精准的刺入一个顾淮的心脏,上一秒还面目狰狞的假人下一秒就化为了泡影。
张真源不知从何时起出现在房顶上,拉弓射箭,动作流畅,目标准确,箭箭命中,假人被杀时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就如跳入大海的小美人鱼,只剩一串泡沫。
新仇叠加旧恨,顾淮对张真源的恨意溢于言表,本体一下子被引了出来,速度极快的奔向张真源,露出了狼的獠牙。
马嘉祺发现了他的意图,手指灵巧的勾出一张纸牌扔过去,紧紧的跟着顾淮。
“啊!”
无眼忽然出现,像刚才马嘉祺帮丁程鑫一样替顾淮挡下了纸牌,纸牌打中的刚好也是他的背部,而此时张真源也已经换上了银月,毫不犹豫地出击。
随着几缕青丝落地,无眼用长发牢牢的护住了顾淮,随后,三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得,原来他们还会瞬移。”丁程鑫冷哼一声,对预言家越来越无耻的行径感到无语。
“嗨,我有没有来晚啊?”张真源乐呵呵的从房檐跳到树杈上,然后再跳下来。
丁程鑫笑了笑说:“刚刚好。”
一切尘埃落定后马嘉祺的痛觉神经总算被唤醒了,他突然歪倒,被丁程鑫百分百空手接住,放到地上,他凄惨道:“好痛啊,兄弟……刘耀文啥时候回来啊?”
“你还是先别指望他了……”丁程鑫想起刘耀文说他把刘诺弄哭了那件事,心想刘耀文现在是任重道远。
这时候,贺峻霖弹到了阳台:“沈蓝芩已经死了,中毒,应该是顾淮干的。”
“哈啊,他真是有病……”马嘉祺疼痛得扭来扭去,同时也想明白了厨房的碎碗和粥都是什么意思。
张真源太阳穴一跳,紧张道:“那我们赶紧走吧,不然容易被警察误会是嫌疑人。”
马嘉祺顿时委屈起来:“嫌疑人?我明明是受害者!”
贺峻霖在阳台上笑着说:“你们俩这样也不适合去别的地方,沈蓝芩家有医药箱,要不先上来处理一下?”
张真源一愣,问:“那警察呢?”
贺峻霖:“交给我咯~”
张真源:“……好吧。”你确实牛!
马嘉祺一听能处理伤口,赶紧挣扎着爬起来,迫不及待的要跟张真源往屋子里走,这可是把丁程鑫给弄懵了。
“他……你……心里有数吗?”还不知道贺峻霖真实身份的丁程鑫向马嘉祺确认道。
马嘉祺痛得满脸褶子,一通点头:“有数有数有数。”
79,
“二位要吃点东西吗?”
剃着寸头但挺着啤酒肚,满脸凶相的汗蒸房服务员今天第N次询问坐在吧台无所事事的宋亚轩和严浩翔。
宋亚轩真的有点无奈了,数了数桌上还带着肉香味的竹签提醒道:“哥哥,我们已经吃了三根烤肠,一个红薯,一个玉米棒子了……”
服务员仍旧目光不善的盯着他们,严浩翔自然的举起了两根手指,从容道:“两瓶可乐,谢谢。”
“百事还是可口?”服务员冷冷地问。
“我可口,你呢?”严浩翔从善如流,说完看向了宋亚轩,后者满脸我不想吃我不想吃我不想吃的表情,严浩翔直接替他决定,“他要百事。”
服务员连好的都没说就板着张脸走向了柜台,中间隔了顶多20米,他还一步三回头,每次回头,凌厉的目光都会精准无误的落在宋亚轩和严浩翔身上。
宋亚轩感觉自己浑身都不好了,看到旁边的严浩翔还是一脸的泰然自若不禁有点疑惑:“他干嘛老盯着我们啊?”
两人所在的正是汗蒸房的公共休息区,中间有条走廊,把休息区分为东西两个部分,西边是榻榻米,更大一些,客人们在那里聊聊天玩玩手机,东边就是吃东西的地方。南边拉着深蓝色帘子的是女士区,里面有淋浴、温泉和更衣室,北面拉着浅蓝色帘子的就是男士区。宋亚轩和严浩翔身上穿的是汗蒸房统一提供的衣服,比较宽松,穿脱都很方便,而他们坐的吧台就是离女士区最近的那一个。
严浩翔假装玩着手机,从服务员手里接过两瓶冰可乐,给了宋亚轩一瓶,自己拧开了另一瓶,心不在焉的解释道:“我们俩进来到现在什么都没干,就一个劲的盯着女士区看,他当然要防着点咯。”
宋亚轩一噎,转念一想,确实有道理哦,机械的转头悄悄关注服务员,一不小心又和他来了个对视,心虚的缩着脖子转了回来,小小声道:“你说他要是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两个老太太会是什么表情?”
“……”严浩翔差点喷了一口可乐出来,宋亚轩这话单独听着没毛病,但要和自己前一句分析连在一起,嘶~那就诡异了,太诡异了!
严浩翔皱着脸仔细看了一眼瓶身,然后赶紧和宋亚轩换了一瓶:“这是你的百事。”
宋亚轩自己都喝了一口可口了,确实不太想换,一张嘴又是一句经典:“不,是你的百事。”
“姐姐呀,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正在这时,廖芸伴着梦雅兰从深蓝色的帘子那边走了进来,跟廖芸比起来,梦雅兰显得丰腴很多,汗蒸房的衣服哪怕是最小号,穿在廖芸身上也根本不合适。
说着话,她们已经走到了柜台,卖零食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刚才那个服务员就站在一旁,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看着着实没有对宋亚轩和严浩翔时那么凶。
廖芸指着一根亮晶晶的玉米棒子问:“这个怎么卖啊?”
小姑娘说:“25一个。”
廖芸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刚刚还笑逐颜开的,一听价格瞬间就垮了,回头看了看梦雅兰,又看了看小姑娘,又想买又嫌贵,就开始拐弯抹角:“这是不是太吓人了点啊……我上次跟我女儿去那个什么达广场的买了一根烤玉米,也没有那么贵嘛……”
小姑娘似乎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顾客了,脸上笑容不减,还憨憨的解释道:“阿姨尝尝吧,这是水果玉米,甜,好吃的。”
廖芸这就不情愿了,可能碍于梦雅兰在,才嘟嘟囔囔的说:“什么水果玉米就要这么贵,我以前还种过,哪里值得25块……”
这话小姑娘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那服务员也笑了,解围道:“阿姨难得出来一趟,就尝尝吧,你们俩买一个分着吃也好吃的,不骗你。”
廖芸不好意思的笑了,又看了看梦雅兰,后者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她想了想好像终于想通了,狠下心道:“行,尝尝就尝尝,我们一人一个,我来付钱。”
“好的!”小姑娘急忙给她们挑了两个最大的,把桌子上的收款码往前推了推,“阿姨您扫这儿。”
廖芸付了钱,捧着两个玉米直接带梦雅兰往榻榻米那儿走去,宋亚轩和严浩翔瞬间打起了精神,动作迅速的准备转移阵地,可是刚一站起来,那服务员就过来了。
作孽啊……
严浩翔打了打脑壳,宋亚轩突然灵机一动,迎上服务员,问道:“有扑克牌吗?”
“玩儿啥?”拿上了扑克牌的两人总算在服务员审视的目光下走上了榻榻米,两人特意选了个能听到廖芸和梦雅兰谈话,又不算离她们太近的地方坐下,严浩翔一边洗着牌一边问道。
宋亚轩在严浩翔对面盘腿坐下,真诚发问:“欢乐斗地主,你会吗?”
斗地主?还欢乐?
倒也不能说不会,可是……
“哥,说点两个人能玩的。”
“……”宋亚轩真的想了想,然后依然十分单纯道,“小猫钓鱼?”
严浩翔:“……”果然是大学生,这行为很大学生!
这边两人开始切磋牌技,那边俩老太太也唠了起来。
廖芸大口大口的啃着玉米,眼神瞥着柜台的小姑娘,抱怨道:“现在真是啊,不就是玉米吗,以前村里谁家没种过?那时候都是一锅一锅地煮,有了它一天都不用吃饭了……”
她咽下一大口玉米,同时将啃得乱七八糟的棒子往梦雅兰面前一递,鄙夷道:“要是真能卖25块钱一个,我们不早发了?还用得着为了争口饭吃,要死要活的?”
说完,她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像老媒婆抱怨手里的未婚女孩子眼光高一样讽刺地摇着头,同时牙齿用力地咬着香甜的玉米粒,不远处的宋亚轩和严浩翔都能清楚地听到她咀嚼的声音。
梦雅兰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笑着,她吃东西的速度比廖芸慢多了,一小口一小口的,不像廖芸似的边嚼边从牙缝里漏一地的碎屑,仿佛吃得不是玉米,而是一粒一粒饱满的珍珠。
她似乎只是无意,忽然问道:“你家诺诺常带你出去吃饭吗?”
廖芸笑着摇头:“也不经常,上次是她过生日,说有家火锅店,好多人去吃了都说好,我就和她爸带她去了,哦,还有她弟弟,花了好几百块钱呢,也没吃到啥嘛,我看还不如我自己买菜在家烧个锅子呢……”
梦雅兰也笑:“孩子都这样的,梦怡从前和同学出去吃饭,一千块钱都打不住……”
说着说着,梦雅兰的笑僵在了脸上,她好像忽然才意识到女儿已经永远的不在了,到底是做母亲的人,本能的流露出了伤感。
廖芸舔了舔嘴唇,习惯似的随意将脏手在衣服上抹了抹,然后握住了梦雅兰的手。
“姐姐呀,我说话直,没文化,人家都不爱搭理我,难得你不嫌弃我,还带我来这好地方享受……我也就多嘴一句,你要觉得我说得不好,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梦雅兰笑着点点头:“你说吧。”
廖芸便叹了口气,愁云忽而布满眉间,叙述道:
“诺诺爸,哦,我是说她亲爸爸,刚走的那两年,我也是干什么都特别没劲,苦的时候啊就想着干脆和他一块儿去了,一了百了,反正女人这辈子不就这么回事吗?就像草,这男人在的时候长在屋檐下边,男人不在的时候就只能长在房顶上,熬着……
我又没才干,没有力气,没有口齿,还带着个女儿……呵,也不知怎么的,就跟那杀千刀的有了个女儿,本来我都不想要她,我自己是做女儿的我知道,女儿享不了一天的福,生下来就是受罪的。
后来我想通了,既然这辈子她投胎做了我女儿,那就是我们娘俩拴在一起的命,我吃够了长在房顶上风吹日晒的苦,我女儿不能再吃了,我得送她上大学,我要让她自己有房子,不管有没有男人在,都能长在屋里头。”
廖芸神情怜悯,握着梦雅兰的手更用力了些:“姐姐呀,我想着,诺诺爸走了是命,梦怡走了也是命,是命咱就得认,没法子……她要是个懂事的,肯定想你过得好,她要是个不懂事的,你也犯不着为了她,丢了现在的日子啊……”
一席话从这个小学四年级辍学的农村妇女嘴里说出来,倒让高中毕业的梦雅兰愣住了,不只是她,严浩翔也愣住了。严浩翔握着扑克牌的手微微发痛,原来是他用力过猛了,魂不守舍得看着那张褶皱的J,他想起了一天下午。
12岁的姐姐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斧头劈烂了锁住他的房门,将饿了两天的他救出来,还塞给他一个凉了的杂粮煎饼,此前他因为母亲听信“仙姑”的驱鬼方式,已经被绑在杨树上又是泼冷水又是抽鞭子的折磨了一天。当遍体鳞伤的他狼吞虎咽的吃着煎饼,母亲回来了,优雅的女人红着眼睛甩了女孩一巴掌,质问为什么把他放出来,女孩捂着脸委屈地说:“他哭……”
然后,他就听见自己的母亲歇斯底里的说:“这就是他的命!”
其实母亲并不是和廖芸一样没文化的底层劳动人民,她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她所以说出这么迷信的话是因为她已经走投无路了,她试过了所有的方法,严浩翔的体质摧毁了这个家,也摧毁了她的意志。
后来,当母女俩再次背着严浩翔搬家,而严浩翔在鬼魂的指引下找到新家的时候,这位母亲散着染了白霜的头发靠在门背后又说了句:“这就是命啊……”
那么无奈,那么痛恨,严浩翔从来认定这句话只能用这样的情感说出来,直到他从廖芸的话里听出了接受——对命运的接受,这本不应该是个好词,却让严浩翔为之触动。
她认命了,却也没认命,这和他们此前了解到的廖芸的形象有所出入。
廖芸应该是个粗鲁野蛮、好坏不分的泼妇,她是一个失败的母亲,至少严浩翔一直以为她比自己的母亲要失败多了。
可是为什么,这一刻他却动摇了。这样想自己母亲是不好的,可严浩翔控制不住自己。
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孩子。
严浩翔忽然觉得,刘诺比自己幸运……
“翔哥?翔哥……”
严浩翔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在被宋亚轩狂摇胳膊,他一愣,看了看牌,呆呆道:“你赢了。”
宋亚轩差点晕过去,拉着他就往更衣室跑:“什么呀,她们俩要走了!”
廖芸和梦雅兰又去了超市,买了很多东西,宋亚轩假装看货架的时候听到梦雅兰提议吃炭炉火锅,廖芸没拒绝。很快,她们回到世纪花苑,廖芸租的房子里,太阳很大,天气比较热,从墙壁上运作的外机来看,她们开空调了。
宋亚轩现在无比庆幸于刚才他们买了冰可乐,他站在树荫底下猛灌两口,心里实在疑惑:“大热的天,先是去汗蒸然后又吃火锅,这到底是谁的主意啊?”
严浩翔眯着眼睛仰望了一下廖芸家紧闭的窗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梦雅兰从楼道里走了出来,出门时还回头喊了一声:“那我先走了。”
两人听到廖芸在里面回:“哎,常来啊!”
然后梦雅兰就回家了,没一会儿,外机停止了运作,显然是廖芸关空调了。
严浩翔和宋亚轩四目相对,有点懵——人走了,人还活着,所以她们只是老姐妹一起做了个汗蒸吃了顿火锅?
“你给刘耀文打过电话吗?他那儿什么进度啊?”严浩翔拍了拍额头问道。
宋亚轩:“打过,他说他把刘诺弄哭了,然后现在好像去拜财神庙了吧?总之进度为零。”
“……”严浩翔拿出手机翻了翻,“那我给马哥打个电话吧。”
马嘉祺电话接得倒快:“歪,浩翔……啊啊啊,痛!兄弟!真的痛!”
严浩翔:“……”看看手机,我没打错吧?
马嘉祺:“浩翔,怎么了?”
严浩翔:“那个,马哥,我们在世纪花苑……”
马嘉祺:“嘶……真的痛!真的痛兄弟!”
贺峻霖:“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严浩翔眼皮一跳,彻底忍不住了,问道:“马哥你是在,分娩吗?”
马嘉祺想反驳来着:“不是……啊!!!”
电话就到了张真源手里:“是这样的没错,但他生不出来,正在剖腹。”
“……那要不,换丁哥?”严浩翔放弃研究马嘉祺的精神状态了,但毕竟贺峻霖和张真源都在,他估计不会有事。
张真源答应得也快:“好,你等一下啊。不过你到底什么事啊?”
严浩翔:“我们在世纪花苑,廖芸家楼下,刚梦雅兰和她吃了顿火锅回家了,我们一直盯着,什么事情都没出。我们下一步怎么办啊?”
张真源:“那我帮你问一下。”
然后——
丁程鑫:“啊啊啊!快停快停!”
张真源:“再坚持一下啊,很快的!”
丁程鑫:“再坚持你就见不到我了,明天你就见不到我了!”
严浩翔:“……”
面对眼睛瞪得像铜铃的宋亚轩,严浩翔把电话设置成了免提。
张真源:“丁哥的意思是,暂时应该没事了,你们俩先找个地方歇会儿吧。”
严浩翔:“……丁哥真的是这个意思吗?”
张真源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丁哥你是这意思吗?”
丁程鑫:“啊啊啊啊啊啊!”
张真源:“他说是的。”
严浩翔:“……”
宋亚轩:“哇,好强!”
挂了电话的两人比刚才更懵了,宋亚轩把微凉的可乐瓶子贴在额头上给自己降温,说:“小区门口好像有家淮南牛肉面馆,要不喝碗汤去?”
严浩翔感受着汗珠在自己背上玩滑梯,舔了舔嘴唇说:“还是去街对过那家麻辣烫店吧,好像有空调。”
宋亚轩:“好主意!”
一拍即合,俩人一溜烟就跑了。
麻辣烫吃到一半,严浩翔忽然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狠狠把一口福袋咽下肚子,认真的问宋亚轩道:“梦雅兰和廖芸吃的是炭炉火锅对吧?”
宋亚轩不明就里,点点头:“对啊。”
严浩翔:“张广民和廖芸儿子都不在家对吧?”
宋亚轩:“对啊。”
严浩翔:“因为热她们开了空调对吧?”
宋亚轩:“对啊。”
严浩翔:“所以门窗都是关着的对吧?”
宋亚轩:“对啊……你到底想问啥?”
严浩翔害怕的咽了咽口水:“炭炉火锅……是烧炭的吧?”
宋亚轩:“那肯定啊……欸等等!”
两个人隔着两碗麻辣烫的对视,各自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烧炭?在密闭的空间里烧炭?这不是会一氧化碳中毒的吗?!
想到这里,两个人撒开腿就往回跑,从世纪花苑大门进去的时候好像看到一辆汽车停在路边,因为是没有树荫的车位,很少有车会停,所以宋亚轩多看了一眼,等到他腿比脑子快得冲进小区以后,他猛地停住脚步。
严浩翔回头:“你干嘛?”
宋亚轩震惊的说:“李念慈在外面……她看到我的脸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