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窗之下

放风场的铁丝网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光。彭育晏蹲在水泥台阶上，把最后半根香烟按灭在鞋底。杨锐的脚步声从岗亭方向传来，橡胶警棍有节奏地敲打裤缝。彭育晏站起身时，囚服第三颗纽扣崩开了，露出锁骨下方三厘米处的旧纹身——那是个褪色的字母Y。

“洗衣房缺人。”杨锐的警棍戳在他肩胛骨中间，力道比平时重了半分。彭育晏跟着穿过B区走廊时，注意到监控摄像头全部转向了天花板。

洗衣房的蒸汽熏红了三十七台滚筒洗衣机。彭育晏把杨锐的制服外套塞进3号机，往柔顺剂槽倒了半瓶私藏的檀香精油。当他把烘干的警服摊在熨烫板上时，发现内袋夹着张字条：今晚十点，货仓。

放饭铃响时，彭育晏把多领的卤蛋塞给窗口打饭的老头。对方浑浊的眼球转动两下，用漏勺舀了双份的排骨汤。七号桌的刀疤脸突然踹翻凳子，油渍溅到彭育晏的囚裤上。

“明星的**卖几次能换排骨？”刀疤脸的手指抠进他的餐盘，抓起土豆块往他领口里塞。彭育晏握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拧，金属餐叉抵在喉结突起的部位：“你牙床化脓了。”

杨锐的哨声在五秒后响起。彭育晏松手时，刀疤脸的囚服前襟沾满了自己的口水。狱警的橡胶棍砸在两人中间，震飞的勺子插进墙缝里。

深夜的货仓堆满印着“医疗器械”的纸箱。彭育晏用指甲划开胶带，里面是二十条中华烟和六瓶茅台。杨锐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他后颈：“东南角的监控坏了四分钟。”

当对方的手伸进他囚裤后袋时，彭育晏突然转身，用膝盖顶住货架：“我要C区淋浴间的巡查权。”杨锐的皮带扣撞在纸箱上，金属声响淹没在中央空调的轰鸣里。

探视室的防弹玻璃结满水雾。彭育晏用指关节敲击台面，三长两短的暗号让律师从公文包抽出最新《刑法》修正案。他们用书页遮挡着交换了字条，上面列着下周要送进来的洗发水型号。

周牧荑在放风时被推倒在彭育晏脚边。他弯腰扶人时，摸到对方袖管里藏着的微型螺丝刀。“B区储物柜，第四层。”周牧荑的咳嗽声掩盖了这句话，血丝溅在彭育晏的鞋带上。

劳动车间弥漫着塑胶燃烧的酸味。彭育晏申请调去电子元件组装组，流水线上有十二把可拆卸的精密镊子。当他将第三枚芯片藏进绝缘胶带时，杨锐的警棍敲在质检台上：“废品率超标。”

医务室的紫外线灯管滋啦作响。彭育晏脱下囚服接受检查，后背的烫伤是上周故意蹭到蒸汽管的。女护士的棉签在伤口边缘打转：“感染了。”她开出的消炎药多出三天的剂量。

熄灯后，彭育晏用鞋带把药片捆成小包塞进通风口。同监舍的瘦子翻了个身，月光照亮他枕头下的《时尚先生》杂志——封面正是入狱前的彭育晏，腹肌位置被圆珠笔涂满了低俗涂鸦。

暴雨夜的装卸区积了五厘米深的水。彭育晏扛着标有“实验器材”的木箱摔进水洼，趁机掰断了三根箱角铁钉。杨锐踹在他腰侧时，他顺势抓住对方裤腿，把沾着泥浆的监听器塞进警靴褶皱里。

探监名单上出现陌生女人的名字。彭育晏在会面室见到穿Prada套装的女人时，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桌面划出细痕。“你母亲的手术费。”银行卡推过来的瞬间，她用高跟鞋尖蹭他的小腿：“我要三个电话号码。”

放风场的单杠被晒得烫手。彭育晏做完第四组引体向上时，刀疤脸带着五个人围住沙坑。他主动解开囚服纽扣，露出腰间未愈合的警棍淤青：“杨队昨晚留下的。”

食堂爆发斗殴时，彭育晏正在后厨偷磨咖啡豆。他看见周牧荑被按在泔水桶里，立即掀翻整锅热汤。当警卫冲进来抓人时，他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的纹身，杨锐的警棍立刻调转方向砸在刀疤脸膝盖上。

深夜的禁闭室铁门开了条缝。彭育晏数到第二十三下心跳时，杨锐带着酒气的身体压上来。他咬住对方耳垂说“C区淋浴间监控硬盘”，手掌趁机摸走钥匙串里的电子门禁卡。

周牧荑在医务室递来沾血的纱布，上面用碘伏画着监狱平面图。彭育晏把纱布塞进止痛药胶囊，连同二十根中华烟一起塞进通风管道。瘦子半夜的咳嗽声准时响起，这是三号监舍的固定掩护信号。

暴雨冲刷着岗亭的探照灯。彭育晏站在货仓阴影里，看着杨锐将三个密封箱搬上救护车。当后车厢门关闭时，他快速拍下车牌号，闪光灯惊动了树梢的乌鸦。杨锐的警棍这次砸在他肩胛旧伤处，力道却比往常轻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