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之间

健身房的玻璃幕墙蒙着水雾，大硕扯下拳击绷带时，吴桐的素描本已经摊开在力量区地板上。少年盘腿坐着，炭笔在纸上快速游走，运动裤上沾着铅灰："陈老师背阔肌的发力点，能再展示一次吗？"

舟舟在跑步机上调快速度，耳机里的摇滚乐震得胸腔发麻。他看见大硕背对落地镜摆出造型，汗珠顺着脊椎滚进腰窝，吴桐的笔尖跟着颤抖了一下。

"喝水吗？"吴桐拧开苏打水瓶递过去，指尖蹭过大硕的手背。少年今天换了副银边眼镜，镜链随着仰头的动作轻晃："下周美院有人体写生课，缺个模特。"

大硕抓起毛巾擦汗，布料擦过吴桐手背时带起一阵薄荷香："我下周进组。"他转身走向淋浴间，湿透的背心贴在后腰，露出半截旧纹身。

舟舟关掉跑步机时，吴桐正在收拾画具。少年突然抽走他脖子上的毛巾："借我用用。"炭笔在棉质纤维上擦出渐变阴影，"陈老师后腰的纹身是罗马数字Ⅶ？"

暴雨突至时，三人被困在便利店。吴桐买了三罐热咖啡，罐身在他掌心转出优雅的弧度："陈老师喜欢黑咖还是拿铁？"他说话时镜片蒙着水雾，目光却穿过镜框上沿直射大硕。

舟舟抓起关东煮的纸杯："他乳糖不耐。"竹签戳破鱼丸的瞬间，热汤溅在吴桐的帆布鞋上。少年低头擦拭时，露出后颈新纹的拉丁文"Carpe Diem"。

剧组的探照灯烤得人发烫。吴桐抱着写生板出现在片场时，导演正给大硕讲戏。少年支起画架的动作太自然，以至于没人发现他不是工作人员。舟舟调整威亚绳时，看见炭笔在大硕裸露的胸膛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卡！"第八次NG后，吴桐突然举手："陈老师握剑的角度应该再抬高15度。"他展开素描本，速写里的大硕像古希腊战神，"这样更符合人物设定。"

大硕接过素描本时，指腹蹭到未干的炭痕。吴桐顺势握住他手腕："肌肉记忆需要反复练习。"少年掌心的温度让大硕后退半步，撞翻了道具组的罗马柱。

舟舟在更衣室摔了保温杯。大硕推门进来时，他正用纸巾擦拭溅到对方海报上的枸杞："吴桐说要给你画全身像。"不锈钢杯底在桌面碾出刺耳声响，"在美院画室。"

暴雨夜的便利店只剩他们三人。吴桐用收银台的便签纸折纸鹤，突然塞进大硕的健身包夹层："明天下午三点，画室见。"舟舟抓起雨伞冲进雨幕，听见身后传来纸鹤被捏皱的声响。

地铁口的霓虹灯管滋滋作响。吴桐堵住大硕的去路，素描本里掉出张速写：男人在淋浴间甩头发的瞬间，水珠在顶灯下凝成光晕。"人体艺术需要光影配合。"少年摘掉眼镜，瞳孔在夜色里泛着琥珀光。

舟舟在公寓楼下撞见两人时，吴桐正用指尖丈量大硕的肩宽。少年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还沾着丙烯颜料："你锁骨到肚脐的黄金比例……"话音未落，大硕已经拎起垃圾袋走向回收站。

深夜的健身房只剩他们三人。吴桐在瑜伽垫上压腿，运动短裤随着动作卷到大腿根："陈老师能帮我调整姿势吗？"大硕的手刚碰到他膝盖，舟舟突然加重了杠铃片的撞击声。

更衣室的储物柜里多了幅炭笔素描。画中大硕正在系鞋带，后颈的汗珠被处理成星芒效果。舟舟用毛巾盖住画纸时，发现吴桐的唇印印在角落签名处，玫瑰色晕开了铅笔痕迹。

暴雨冲刷着篮球场。吴桐的白衬衫湿透贴在身上，他仰头喝水的喉结滚动被大硕尽收眼底。少年突然将矿泉水浇在头上："陈老师要不要比一场？"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时，舟舟的篮球砸在记分牌上，惊飞了栖息的麻雀。

便利店关东煮的热气糊住眼镜。舟舟看见吴桐在收银台前摆弄着什么东西，少年转身时往大硕的健身包里塞了张美术馆门票。夜班店员打着哈欠更换价格标签，霓虹灯透过玻璃在三人之间划出流动的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