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风场的积雪被踩成黑泥,周牧荑缩在篮球架下啃冷馒头时,刀疤脸带着人围了过来。冻硬的馒头渣卡在喉咙里,他听见皮带扣碰撞的金属声,接着后颈一凉——有人把雪团塞进了他衣领。
"小白脸最近气色不错啊。"刀疤脸踩着劳保棉鞋碾他手指,鞋底纹路印在冻疮上钻心的疼。周牧荑瞥见杨锐在哨塔抽烟,灰蓝色烟雾混着白气从警用大衣领口冒出来,像条盘踞的蛇。
食堂打饭窗口排到周牧荑时,不锈钢勺突然捅向他肋骨。戴金丝眼镜的瘦子咧着豁牙笑:"杨队昨晚没喂饱你?"滚烫的菜汤泼在囚服前襟,皮肤灼痛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橡胶警棍敲打铁栏杆的闷响。
"0417,过来擦桌子。"杨锐的皮靴尖踢了踢水桶,漂白水溅在周牧荑裤脚。当他弯腰拧抹布时,后腰突然被警用对讲机顶住。金属棱角隔着布料陷进皮肉,杨锐的呼吸喷在他耳后:"今晚十点,锅炉房。"
锅炉房的铁门生了锈,周牧荑推门时震落簌簌铁屑。杨锐摘了警帽坐在煤堆上,防暴头盔的反光条在黑暗里幽幽发亮。当带着烟味的手掌按上他后颈时,生锈的暖气片突然发出嘶鸣,蒸汽模糊了墙上的安全生产守则。
"叫两声。"杨锐扯开他囚服领口,金属纽扣蹦进煤渣里。周牧荑盯着通风口外晃动的探照灯光,喉结滚动的声音被对方当成默许。警用武装带硌得胯骨生疼时,他听见巡逻队经过的脚步声,踩雪的咯吱声与煤块碎裂声混成团。
清晨的浴室雾气弥漫,周牧荑站在最角落的花洒下。刀疤脸的小弟们吹着口哨挤过来,却在看见他锁骨处的淤紫时集体噤声。热水冲开结块的煤灰时,他摸到后腰被警徽压出的菱形印子,边缘泛着青。
图书室整理旧书时,瘦子突然将《刑法》拍在他面前。泛黄的书页摊在"强制猥亵罪"那章,页边空白处画着猥琐涂鸦。"装什么清高?"瘦子的塑料笔尖戳他喉结,"还不是靠屁股换平安?"
周牧荑抓起《辞海》砸向对方太阳穴,精装书脊在瘦子额头磕出血口。警报响起的瞬间,杨锐的警棍已经抵在闹事者裤裆:"再碰他一下,下次电击枪走火的报告会很好看。"
放风场的积雪化了又冻,周牧荑成了透明人。刀疤脸冲他吐痰都刻意偏斜三十度,金丝眼镜的镜片再没反光对准过他。只有杨锐的警棍时不时点在他后腰,提醒着某种心照不宣的交易。
深夜的医务室飘着碘伏味。周牧荑趴在诊疗床上,杨锐给他后颈的抓痕涂药。棉签突然捅进结痂的伤口,他咬破嘴唇才咽下痛呼。"挺能忍。"警用手套撕开新纱布,"明晚货运车来拉废料。"
货运车进场那天下着冻雨。周牧荑被安排搬运腐蚀性清洁剂,囚服袖口沾到的液体灼出焦痕。当他弯腰核对出库单时,杨锐的警靴踩住他脚背:"车斗夹层有件快递。"集装箱阴影里塞着条驼绒围巾,吊牌价签抵得上他半年监狱工资。
熄灯哨响过三遍,周牧荑把围巾裹成枕头。同监舍的呼噜声里,上铺突然垂下半截烟头,火星在他眼前晃成囚号形状:"杨队相好的待遇就是不一样。"烟灰落在驼绒围巾上,烫出的黑洞像极了那晚锅炉房顶漏下的星空。
探视日的雪霰打在防弹玻璃上,模糊了空荡荡的会见室。周牧荑盯着登记表上零星的几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在桌面敲出某个熟悉的节奏。狱警敲了敲铁门提醒时间到时,他忽然发现玻璃上的雾气凝成个扭曲的笑脸——是刀疤脸在隔壁会见室冲他比划下流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