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里的牛奶过期三天了,王汎舟倒进水池时,乳白色液体在滤网口挂成细丝。大硕赤着脚从身后经过,健身环撞在料理台边缘,震得沥水架上的勺子叮当作响。
"晚上吃火锅?"大硕掀开电饭煲看了眼隔夜米饭,米粒结成的硬块像他手臂上新添的淤青。王汎舟没应声,盯着窗外晾衣绳上晃动的空衣架——最左边那个挂钩还残留着半截数据线,上周刚被物业剪断。
超市冷气扑在脸上时,吴桐的玛莎拉蒂正从停车场拐出来。少年降下车窗挥了挥手,腕上新换的克罗心手链在阳光下晃眼。王汎舟看着副驾驶座上熟悉的健身包,突然把购物车撞向促销堆头,成箱的啤酒罐滚落时发出空荡的回响。
"你最近总心不在焉。"大硕把牛肉卷扔进推车,冰碴蹭到王汎舟手背。冷柜的白雾在他们之间升腾,模糊了对方脖子上新鲜的抓痕——形状像画室常用的调色刀。
结账队伍排到熟食区时,王汎舟闻见烤鸡的油腻香气。大硕的手机在收银台震动三次,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瞥见锁屏是吴桐在画布前回眸的侧脸。少年往购物袋里塞了两盒止疼药,铝板包装上的生产日期是上周暴雨夜。
楼道声控灯又坏了。王汎舟摸黑掏钥匙时,听见门内传来游戏音效。大硕的拖鞋踢到玄关的快递盒,里面滚出几支断了的炭笔,笔杆上印着某家高端画室的LOGO。
锅底沸腾时,辣油星子溅到王汎舟袖口。大硕隔着蒸汽给他夹菜,筷子尖沾着的麻酱滴在餐桌布上,晕开和吴桐画室里同款的赭石色污渍。电视机在播社会新闻,当主持人提到"本市破获新型偷拍案件"时,火锅汤底突然咕嘟冒了个巨大的泡。
"吴桐说画展缺个模特。"大硕把涮老的羊肉卷扔进骨碟,"你明天要不要……"
玻璃杯砸进汤锅溅起的热浪打断了问话。王汎舟扯下围裙冲进卧室,门板撞在墙上的震感让客厅吊灯晃了五分钟。大硕收拾碗筷时,发现冰箱贴下压着张皱巴巴的便利店小票,购买记录显示上周三凌晨买过两盒退烧贴。
后半夜的洗衣机发出异响。王汎舟蜷在沙发里数晾衣架,发现大硕的运动外套内袋露出半截画廊邀请函。烫金的"吴桐个人画展"字样下,嘉宾名单里用铅笔添了他的名字,字迹像极了周牧荑入狱前贴在冰箱上的采购清单。
晨跑的人踩着露水经过楼下。王汎舟煮泡面时,发现橱柜最里侧藏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标签上的橡木桶编号与吴桐画室酒柜里那排完全相同。大硕的健身包不见了,玄关地毯上粘着片深蓝色颜料,像某种深海生物的鳞片。
地铁通道的穿堂风掀起宣传单。王汎舟看着吴桐的画展海报被保洁员扫进簸箕,突然被人群挤进电梯。镜面不锈钢映出他后颈结痂的咬痕,颜色比上周淡了许多,却还是比不过大硕锁骨处新添的淤紫醒目。
画廊空调开得太低。王汎舟摸着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在展厅角落看见大硕的黑色无袖衫。画框里的男人侧卧在监控显示屏堆中,脚边散落的相机零件里混着半瓶眼药水——那是他常用的缓解视疲劳的牌子。
"模特总说眼睛酸。"吴桐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指尖沾着未干的群青色,"不过他说这样才有破碎感。"少年递来的香槟杯沿沾着口红印,色号与大硕上周扔在洗衣篮的衬衫领口相同。
王汎舟撞翻了静物写生台。石膏像碎裂时,大硕从贵宾室冲出来扶他,掌心沾着的松节油蹭脏了他袖口。保安赶来时,吴桐正蹲在地上捡画框玻璃,锋利的碎片在他指尖割出血珠,颜色比展厅最贵的油画还要艳丽。
便利店关东煮的热气糊住了镜片。王汎舟咬着半凉的萝卜,看店员撤下货架最上层的进口啤酒。大硕的电话在振动第七次时自动挂断,锁屏照片换成了吴桐在调色板前咬笔杆的抓拍。
钥匙插了三次才对准锁孔。推开门时,王汎舟看见大硕正在烧画展纪念册,火光照亮了他后颈未卸净的遮瑕膏——底下盖着枚新鲜的齿痕,比卧室床头板上的牙印还要深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