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马车上,九千手里攥着金钗。
这是唯一一次,余周周主动开口。
“我听说边疆不安稳了?”
“嗯,”他抬头,仔细地观察了她,之后将最近的困难和盘托出,希望得到她的建议:“匈奴一分为二,北派新起,势头猛但根基浅,南派和我们久不交好,想借我们的力。”
“你任由他们抢我们的力?”
避开她像是挑衅像是挑逗的目光,“朝中先帝留下来的奸佞邪臣尚未除尽,贪污腐败之风盛行,新的臣子带不起来,塞外的乱情影响了经济,搞得人心惶惶,四处农民起义盛行。南派想要人,随便找个人装扮一下就行,加上朝廷内的重臣个个压着我的脖子,想求和想疯了,迟早要被打下来的地,不如主动当做赔礼。”
“自古以来割地求和的下场你是知道的,就算为了平一时风波也不能采取这个方法,以后会不会被打下来以后再说。不如你替我联系北派,看看他们怎么说。”
“北派不会同意的。而且他们根基浅,都是些新冒头的毛头小子,有勇无谋。”
“那你就通知一声,不用他们来,我自己去。”
九千把金钗放进马车的暗格,对她摇了摇头,“我抽不出多的兵力护送你越过南派去北边。乱臣贼子就守在京城门口,随时等着朝中余孽一声令下。京外四处农民起义,我分身乏术,哪敢节外生枝。”
余周周皱眉看了他一眼,随后看向窗外。
“你专心应付朝廷,农民起义的事交给连胜,他以前就是搞义帮的,他比你熟。”
九千看向她,但这回她没有看他。
“他怎么会愿意主动退出朝廷中心?他没有帮我的理由,再说,交给他,我也不放心。”
马车停下,余周周先一步,自己跳下车,不用他帮忙,站在地上,比他坐在马车上矮得多,却让他感到害怕,她说:“九千岁,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是个压倒性的勇者,现在看来,也不过是恃强凌弱。”
“我原以为你会帮我破局的。我错了,你甚至比不上连胜。在他眼里,他自己永远没有弱势局,就算他拿到了最烂的身份,他也会像条疯狗一样继续。但你不是,一旦风向稍弱,你就倒戈。你一点也比不上他。他的每个优势都是他自己挣的,你呢,纯靠运气。”
她说完就转身回偏院,九千匆匆下车,追赶上她,却被她斥喝:“别跟着我。听着,一个时辰内把连胜送进偏院,边外和农民起义我替你解决,要是信不过,随便你,今年雪前我们就走。”
她走得太快,不一会九千就被落在后面,他忽然停住脚步,然后用另一种语气喊了她一声。
“圣女?发生什么了?”
余周周顿住脚步。
“林知青?你回来了?正好,现在把连胜喊到我院子里,越快越好。”
“行,”他走之前问了她一声,“对了,你找到金钗了吗?”
余周周神色如常,“没有,大概是因为剧情偏得太严重了,九千岁已经失去了朝廷一言堂的地位,你得帮他。雪后我们都会走,这个国家需要一个人管理,不要像连胜一样任性。”
林知青点了点头,“嗯,交给我。”
余周周拍了拍他的肩膀,“农民起义和边疆不用操心,连胜和我可以搞定。江源最近怎么样?”
林知青和她挥手道别,迈步往外:“活着。”
大概一个半时辰之后,连胜才来到。
院里余周周沏了一壶茶,坐在梅花树下,小轩窗上载的花和上次不一样,院内花香茶香处处留情,一身素衣衬得岁月静好。
两人都清楚粉饰太平下的危机重重,但和余周周故作镇静不一样,连胜享受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他走向正在沏茶的余周周,从后面抱住她,弯腰把脑袋埋在她颈窝。
“你的茶还是这么好,和祁连泡的一模一样。今天早上九千岁问我,我是不是喜欢你。我懒得理他,他又说你不可能喜欢我。你说他自欺欺人什么,明知故问,我们以前是夫妻怎么会不相爱呢?”
“你们现在会做的事我们以前都做过,你们现在说过的事我们以前都说过,你说,他拿什么和我争?”
余周周侧身,连胜直起身体,以为她又要躲开,没想到这次她没有,她伸手揽他的后脑勺,茶水的余温暖了暖他的头发,他于是顿在原地,即使僵着姿势不舒服也没有动。
余周周凑近他的脸,目光从他的眼睛往下,顺着高挺的鼻梁,落在他的嘴唇,却没有吻下去,只是让自己说话时的气息洒在他脸上:“我和他说过没有和你说过的话,就今早。我说他一点都比不上你。”
连胜反手按住她的脑袋,很重地吻上她的唇。
余周周被砸得疼,没一会把他推开,用手擦自己的嘴唇,嘴上的胭脂被晕开。
连胜笑,用指腹揉她的嘴唇,把胭脂晕得更开,笑:
“小骗子,又想骗我。我刚把九千岁的龙椅摇松,你就要我让他坐回去。他送你的胭脂有我送的口红好用吗?还是他给你的金丝笼有我的漂亮呢?嗯?”
余周周也笑,两人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她眼眸一抬,眼里含笑看他。
“那你帮不帮?”
“车就在外面等着,随时出发。”
余周周一把把他推开,往门外走,“行,现在出发。”
“用完就丢啊?”连胜叉腰,慢步跟上。
“雪后再说。”
出门,正好撞见九千。
他抿唇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不言语,反而是余周周很轻松地招呼了他一声。
“金钗放好了?他知不知道?”
九千莫名变得很沉默,甚至有些乖巧,“他不知道。我一直藏着吗?”
后半句仿佛有些期待,就好像这是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秘密。
连胜嗤笑一声,替她回答。
“雪前他必须找到,在这之前你最好是等局势安稳了再给他。”
九千听完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看向余周周。
“听他的。”
看余周周有些厌烦他挡路,九千只好答是。
走之前,连胜忽然掀开车帘,进去,强吻了下余周周。
余周周把他推开,新涂好的胭脂又糊了。
“干嘛?”半是恼半是嗔。
“不干嘛,只是知道以后没这机会了。”
连胜笑着,最后亲了一口她的脸,然后下车,和车夫招呼一声,让自己的人送她去。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