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余周周的午觉被搅醒。
一个人翻墙进来。
拉开床帘,床前的人是连胜。
“怎么一直待在这?那个什么九千岁,凭他也困得住你?”他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屋子里空空落落的,礼品都装在箱子里,还不曾打开,堆在角落,加上天气渐凉,颇有些凄凉。
“林知青和江源让我别轻举妄动,他们想尽快找到金钗,按照剧情,下雪的时候就是结局。”余周周把床帘又放下来,躺回床上。随着天气越来越冷,原身的身体越来越坏,她没忍住咳嗽两声。
连胜皱眉,坐在床对面的木桌上。“管他㐷的剧情,这里太差了,你不该待在这里。”
余周周笑了一声,“你的英莲塔有多好?都是金丝笼,有什么区别。”
外面没有声音,良久,余周周问他:“还不走吗?你在新的世界里已经不再强大了。”
连胜起身,打开窗户,午后昏黄的阳光闯进屋内,他打算翻窗走,一边动作,一边丢下一句话:
“等着。”
他说得很轻松,就像一句玩笑话。
不过一个时辰,九千岁来了。什么话也没说,进来后就是画画,一直到余周周窸窸窣窣地从床上爬起来,天晚了,她怕他不走,于是张口说她饿了。
“饿了?先看看我画得怎样,”他把笔墨收起来,等余周周走向他的画,“我们那些吟诗作画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余周周走近,那是一副好画,画的是红杏出墙,杏花嫣红,媚态横生,墙则显得略显单薄。
“我不记得有过什么吟诗作画的时候。”
九千岁也不恼,命人把那副画挂在床头,让人把菜上上来,意味着他要在这里吃,更意味着她要服侍他。
“来,坐我旁边。”
余周周坐在他的对面,“不用了,我并不很饿。”
九千岁没有看她一眼,等菜上齐,在她的碗里加了一勺鸡蛋羹,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服侍她很理所应当。
“百合鸡蛋羹,你以前很喜欢。”
余周周拿起勺子。百合的味道很香,围在鸡蛋羹附近,最简单的鸡蛋羹也平白变得丰富了。
“好吃吗?我特意让下人加的香水百合。”
鸡蛋羹的热气氤氲在脸上,吃完,余周周的脸有些热。
“今天来找你的人,不要再多联系他。他以前意气风发的时候看不起我们,现在风水轮流转,他来找你,只是为了求我放过他。”
余周周没说话,夹了一块榴莲酥放入口中。
油炸后的酥香在嘴里迸发,榴莲独特的气味充盈鼻腔,划入食道后,依旧在喉咙留有痕迹。
九千岁抬眸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吃,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宣太医。”
余周周抬头,夜黑,九千岁本来就高,她坐着,更难看清他的脸。
“她对这些过敏。你到底是谁?”
余周周放下碗筷,“你真的在乎她吗?不是吧?那又何必在意这个,最后都一样。”
九千岁只当她意识模糊,大跨步离开了院子。
次日,又有人登门拜访。
江源和她坐在屋外院子里,看满树梅花将开。
“快下雪了吧?”
余周周捻起一块江源带的玫瑰饼,掰了一小块,却忽然不想吃,只回了他一个字:“嗯。”
江源在她面前放了一卷图纸。
“剧情忽然变了,圣女,之前我想让你一直待在偏院,虽然不好受却很安全,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或许可以跟着新剧情走,出去外面试试。”
余周周放下玫瑰饼。
“试什么?”
江源看她兴致缺缺,把图纸推在她面前。
“这是这个国家目前的地图,北边的匈奴又要来了,这次宣战的原因是,先皇要送的和亲公主病逝,朝廷正在商议另选一个送过去,以平怒火。”
“新剧情里,我是这样做的?”
江源摇了摇头,“不,新剧情里,你已经死了,在最开始,在乱葬岗里。”
余周周瞥了一眼地图,又拿起玫瑰饼。
“你希望我去吗?”
“我不知道,但林知青希望你去。”
余周周笑了一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怎么会来告诉我?”
江源皱了皱眉,“对不起圣女。但是你不要闹脾气了,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找到金钗,然后过关。”
余周周把玫瑰饼放入他的口中。
“嗯,我知道。别担心,我会去的,只不过在那之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我送你。”
“不用,你最好是不跟着我。”
她要去乱葬岗。
当连胜再次翻墙的时候,她让他带她去乱葬岗。
连胜没说什么,一直陪着她,走到最开始的地方。在距离乱葬岗只有几米的时候,连胜想点支烟,却发现没有,于是双手抱胸,问她:“我需要留在外面吗?”
出乎意料地,余周周回:“不用。”
连胜于是挑眉,跟着她进去。
趁着月光,他看见余周周径直走向乱葬岗的深处,她脚下踏着形形色色的尸体却走得很稳。
“我们去哪?”
余周周环顾四周,然后蹲下,“到了。”
连胜也环顾四周,没发现和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依旧是成堆的死人铺成的一片地,但他摸了摸额头,问:“呃,我帮你?毕竟,你知道的,我比你更熟练一些。”
余周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继续在附近翻找着什么。于是连胜也没再多嘴,蹲下来翻找。
忽然一批人骑着马来到,声势浩大,为首的人下马,朝服下他的身姿挺拔,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月光下,那人穿着一身他准备的丝绸,在死人堆里,衣角早染上乌黑的脏血,仿佛感受到他的到来——即使他知道不是这个原因——她直起身体,手里是一把金钗,染尽污血依旧亮堂的金钗,在明亮的圆月下,被紧紧攥在手里。之后,那双手的主人朝他走来,她走得很稳,刻不容缓,在察觉到她向自己走来时,他竟下意识后倾了身体,尔后又调整好,眯了眯眼,目光中又燃烧起那份欣赏,缓缓恢复日常处事不惊的做派,仔细看他的嘴角,甚至有着自豪与自信的笑。
她把金钗放在他的手里,说:
“别让他知道。”
他不能完全明白她的话。
但是他确信,他是在那一刻才真正爱上她的。
……
连胜却无暇顾及此,因为在余周周刚刚站起身的地方,他看见了一个人,一模一样的人。
一个一模一样的余周周,就躺在她刚刚离开的地方。
她已经死了很久,皮肤完全没有血色,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她死得很惨,全身是伤,而且有多处致命伤,不少关节都是错位的,她死前吃了不少苦头。
连胜没有出声,伏在另一个余周周的尸体边,一直屏住呼吸,直到两人离开。
临走前,他终究是回头看了一眼那具一模一样的尸体。
就是那一眼,他只思考了两秒钟,随即从不知道谁那扯了一张草席,用草席把死的余周周捆起来,背在背上,确认四周没人发现,迅速下山,把这具尸体埋在了无人烟的地方,为她插上无名碑。
他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
本章完
你们喜欢九千这个单元吗?喜欢就写长点,不喜欢就下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