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的高专宿舍里,闹钟第七次被拍停。五条悟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坐起身,昨夜酒精作祟的头痛与记忆碎片在脑中纠缠。
瓷白的脸颊褪去惯有的红晕,只剩下病态的苍白,他望着空荡荡的床铺,喉结艰难地滚动——那个总在清晨用狐尾扫他脸颊的身影,真的消失了。
空气中残留的妖力如蛛丝般微弱,五条悟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银白发丝凌乱地垂落额前。半年来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来:每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总有温暖的狐形依偎在身侧;晨起时枕边永远摆着温热的牛奶与精致的饭团;就连他随口抱怨的咒术高层刁难,都会在第二天神奇地迎刃而解。
"生来就要肩负最强使命"的箴言在耳边回响,可此刻五条悟攥着床单的手却微微发抖。作为被六眼选中的神子,他本该斩断情丝,可为什么胸腔里像被掏空般疼痛?为什么记忆里全是那只狐狸纵容的笑、梳理狐尾时温柔的触感,还有那些在月光下交换的秘密?
书桌上,素白的信封下压着一节泛着微光的指骨。五条悟踉跄着扑过去,打翻的墨水瓶在地板晕开深色痕迹。他颤抖着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如行云流水:
"见字如晤,我亲爱的悟。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穿越时空裂隙。别为我难过,这场重逢本就是偷来的时光。还记得你曾质问我,是否将你当作前世恋人的替身?那些日夜,我坐在阳台看樱吹雪,答案却藏在你每次奔向我时,六眼闪烁的星光里。
你是他,却又如此不同。当你说'我就是我,只做你的六眼'时,我才惊觉自己早已深陷。可我若继续停留,你永远无法真正成为'最强'。就像雏鸟终将离巢,我的守护,该到此为止了。
你问我爱是什么?是明知放手会痛,却仍愿为你斩断牵绊。这半年的朝夕相处,我早已分不清爱的是千年前的誓言,还是此刻鲜活的你。但当你在咒术高层面前,将我护在身后大声宣告'他是我的'时,我终于明白——
我爱你,无关前世今生。
收好这节狐骨,它会在危难时护你周全。不必寻找,若有缘,跨越时空的樱花终会再次落满我们的肩头。
勿念,回见。
最最爱你的狐狸"
信纸在指尖簌簌作响,五条悟忽然想起某个雨夜,他醉醺醺地扯着狐狸尾巴追问:"你会不会离开我?"当时天宫绫玉只是将他搂进毛茸茸的怀中,用尾巴轻轻盖住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回答。
泪水毫无征兆地砸在信纸上,晕开秀美的字迹。五条悟慌忙用袖口去擦,反倒将墨迹洇得更开。
他抓起那节泛着珍珠光泽的狐骨,发现内侧刻着细小的咒文——正是能抵御特级咒灵的古老禁制。红绳穿过骨节,戴在颈间时还带着狐狸体温的余温。
窗外,初升的朝阳刺破云层。五条悟握紧狐骨,指节泛白。他终于明白那些被化解的危机、莫名消失的暗杀令,都是狐狸用妖力为他筑起的屏障。所谓"最强"的成长之路,早已被温柔的狐尾扫去了荆棘。
"等着我,绫"少年对着虚空低语,湛蓝眼眸重新燃起斗志。他将信纸小心翼翼折好收进怀内,颈间红绳随着动作轻晃,如同命运的丝线,将两个时空的羁绊悄然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