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白

我是五条悟，自出生起，「最强」二字便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我的生命里。

家族祠堂的铜钟下，长辈们总用敬畏又自豪的语气告诉我，我的苍蓝眼眸是神明恩赐，是千年难遇的「六眼」。他们说，我无需在意世人的目光，因为从牙牙学语时起，我就站在咒术世界的顶点，注定俯瞰众生。

十六年的时光，在家族森严的规矩与咒术高专的训练中悄然流逝。

杀生石的传说，不过是古籍里泛黄的故事，是老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我从未将那些关于「九天之下的亡灵被压在石头下」的传闻放在心上，直到那股陌生的气息如利刃般刺破我的感知。

那是个暴雨倾盆的午后，天空被乌云撕扯得支离破碎。我的六眼突然剧烈刺痛，仿佛有无数银针扎进瞳孔。

不同于以往感知咒灵时的腐臭与混乱，那是一种更为古老、近乎神性的压迫感，带着令人窒息的冰冷与灼热交织的矛盾。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我浑身战栗，却又燃起难以抑制的兴奋——原来这世上真有我无法一眼看穿的存在！

循着气息狂奔，眼前的景象令我瞳孔骤缩。古老的杀生石在轰鸣声中寸寸碎裂，碎石飞溅间，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天宫绫玉裹着氤氲白气立于废墟中央，九条雪白的狐尾在狂风中舒展，金色的狐耳微微颤动，眼角的泪痣比鲜血更艳。我的六眼疯狂解析着他周身的咒力波动，可所有信息都像撞上了无形的屏障，消散成一片混沌。

“我是你上一世的爱人，来索命了。”他开口时，声音带着妖异的蛊惑，尾音婉转如林间清泉，却又暗藏锋芒。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穿过缭绕的雾气，触到他微凉的指尖——那一刻，某种陌生的悸动在心底炸开。

就这样，我将这个自称「讨债人」的神秘存在带回了家，当然，我绝不会承认，是那双盛满星河的眼眸，让我心跳漏拍。

在家族森严的回廊与雕花木窗下，天宫绫玉成了最特别的存在。

每当六眼过载，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般袭来，甚至让我恶心呕吐时，他总会安静地坐在我身旁，掌心腾起温柔的狐火。那暖光拂过我的额头，驱散脑中的乱流，连呼吸都变得轻盈。

深夜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衣衫时，他会用九条尾巴将我圈在怀中，哼着古老的妖界歌谣。歌声如潺潺溪水，抚平我紧绷的神经。

我们在凌晨的庭院里并肩而坐，数着划破夜空的流星；踩着夕阳的余晖，追逐地平线的尽头；他会纵容我一时兴起的胡闹，陪我在雨里疯跑，衣摆沾满泥水也笑得肆意；生病时，他守在床边彻夜未眠，眼中的担忧浓得化不开。那些日子里，他望着我时眼底的爱意，浓烈得能将人溺毙。

可六眼不会说谎。每当他凝视我，我总能捕捉到他目光深处的恍惚——那视线总会穿过我的脸，落在遥不可及的远方，像是在追寻某个消失已久的幻影。

他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指尖，时常无意识地摩挲，仿佛在怀念某个熟悉的温度。那些若有若无的叹息，那些欲言又止的神情，像一根刺，时不时扎进我的心。

终于，在某个月圆之夜，我忍不住质问。月光透过纸窗洒在他身上，为他渡上一层朦胧的银纱。

他垂眸沉默良久，白狐毛领扫过我的手背，像一场无声的告别。第二天清晨，我在他空荡荡的房间里，十六年来被称作「最强」的骄傲，在那一刻轰然崩塌。家族长辈的训诫、咒术界的荣耀，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原来，就算拥有看透一切的「六眼」，就算站在力量的巅峰，我依然留不住一个人。

深夜，我抚过他留下的狐尾发带，对着清冷的月光轻笑。

窗外，紫藤花随风摇曳，香气萦绕。最强又如何？我看透了世间万物的咒力流动，却唯独读不懂他眼中的眷恋与隐忍；我能轻易碾碎任何敌人，却无法留住那双曾为我盛满星光的眼眸。或许从杀生石碎裂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目空一切的五条悟——而是心甘情愿，困在名为「爱」的牢笼里的凡人。

其实最重要的不是他爱的是否是我，而是我已经爱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