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将醉得人事不省的五条悟搬回床上安顿好,天宫绫玉却又被他迷迷糊糊地缠住,撒娇着要一起再喝点甜甜的果酒。
心,软得像一块吸饱了水、一碰就能渗出汁液的海绵。
在六眼面前,玉藻前那睥睨天下的霸气与掌控一切的霸道,仿佛从未存在过。他总是退让,一退再退,直至退无可退。
几杯果酒下肚,酒意混合着离愁,连天宫绫玉也感到一阵晕眩。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双即使在醉意中也依旧澄澈的苍蓝眼眸,如同漩涡,吸走了他所有的清明。不知今夕何夕,情潮翻涌,难以自持。
看着眼前的chunban……
鬼使神差地,他俯下身,一个带着果酒甜香的吻,轻柔地印了上去。
五条悟早已醉得神智昏沉,送到嘴边的温软,本能地接纳。
然而,当看到五条悟在迷蒙中露出的、毫无防备的傻气笑容时,天宫绫玉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清醒
一股尖锐的痛楚猛然攫住心脏!那痛,像是要将心脏揉碎、血液冻结,让他浑身冰凉。
恰在此时,秋夜冰冷的穿堂风拂过,冻得他一哆嗦,神智彻底清明。
真是……老了
他触电般直起身,指尖用力抹过自己的唇瓣,仿佛要擦掉那不该存在的痕迹。迅速整理好自己微乱的衣襟,又细致地替熟睡的五条悟掖好被角,将一切都恢复得一丝不苟。
指尖凝聚起一丝柔和的灵力,轻轻点在他的额心,为他驱散残留的酒意。看着少年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陷入更深的安眠,天宫绫玉才稍稍安心。
他走到桌边,提笔留下早已准备好的信笺。
俯身,一个饱含千言万语却轻如羽毛的吻,落在少年光洁的额头。
起身,欲走。
一只滚烫的手,却在此刻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带着睡梦中的依恋和不舍。
天宫绫玉的心,被这无意识的挽留狠狠刺穿,痛得他几乎窒息。
玉藻前啊玉藻前……当年斩杀千人亦不曾眨眼的你,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他暗暗唾骂着自己的软弱。
终究,还是坐回了床边。
就……再陪你一会儿。
点到为止的是我,一醉方休的是你。
指尖抚过五条悟沉睡的容颜,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撞入脑海。
他眼神一凛!
“咔!”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是他自己的指骨!
没有丝毫犹豫,他将体内磅礴如海的妖力,连同那份沉重到足以压垮山岳的爱意,尽数灌注进这截断骨之中!
太激进了……
你这毛病,果然从未改掉!
天宫绫玉的影子在墙上无声摇曳,仿佛拉上了无形的帷幕。
那又如何?
白色的、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法力洪流汹涌而出!紧随其后的,是再也无法压抑的、喷薄而出的爱意!
那是天上使者垂怜凡尘、却吝于赐予天皇的至纯之爱!
是人类无法承受、不敢窥视的禁忌之情!
沉睡的五条悟似乎感应到什么,不安地蹙紧眉头。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由天宫绫玉断尾炼化而成的莹白指环,骤然亮起幽蓝的光芒,与断骨中的力量隐隐呼应!
果然……是你…
天宫绫玉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混合着灵力的消散,大颗大颗滚落。
他将那截温润如玉、却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断骨,轻轻压在信封之上。
最后一眼,深深望向床上的人。
祝我的小六眼……寿与天齐,长命百岁。
不要来找我。
我们来世……再见。
或许……再也不见。
还有……
我爱你。
这爱,将你我分离。
这爱,亦将你我永恒相连。
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晨曦中消散的薄雾。与此同时,遥远九天之上,一尊沉寂千年的石像表面,骤然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人间的“天宫绫玉”彻底消散。
留下的,只有传说中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十尾妖狐——
玉藻前。
人间界残留的最后一丝属于他的灵力气息,也彻底湮灭。仿佛他从未存在过,唯一的痕迹,便是床头那封薄薄的信,以及压在其上、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断骨。
这世上少一个人,又有何妨?
这,正是天宫绫玉最初不愿与人世产生过多羁绊的原因。
名字……是世上最短、也最深的咒。
一旦交换,便是斩不断、理还乱的情丝缠绕
爱啊……
果然是最扭曲、也最无解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