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十五的时候，确是有宫宴，但是在晚上。
十四的时候，皇上在早朝时说，十五官员整体休沐，晚上来参加宫宴。
他说以后也这样。
后来他走过我身边，小声说：“今晚你不用来了。”
或许是因为上次我没猜对他的意思。
我见了李琉儿，在一家茶馆里。
她一身青衣，作男儿装扮。但还是眉清目秀，我一眼看得出，但也少了男儿该有的戾气。
我向她抱拳行礼，问：“公子可是一人在外？”
“本就是偷跑出来的，若是再带个人，那岂不是更显眼？”
“可到底该为安全着想。”
“自幼是爱习武的，奈何到底不比寻常男子，舞不动刀剑。”
我看着她今日，与那日初相见时的任性小姐似不像同一人。
“在下也是，自幼身体不佳，不胜武力。”
我看向陈轲，他还站在那里，想着自己不论去哪都要带着他，也不由为自己的胆小感叹。
“令弟为何不坐？”
她或许还以为陈轲就像我说的一样是我的弟弟。
“他，陈轲。你觉得我们像吗？”
她上下打量着我们，然后说：“样貌还是像的。”
我笑了，我觉得我亲弟弟长大了怕是也不会有陈轲这么像我。
我说：“陈轲，坐吧。”
我没有向她解释陈轲是谁，我想她大概能猜到，或者懒得去猜，只是认为我有一个关系复杂的家庭。
陈轲又脸红了，也又被我发现了。
我想到上次李琉儿给我的花，大概是上次被我指着要她接诗的那支。
“我出一联，公子接一联，可好？”
“请讲。”
“古藤阴浅，木锁深楼，舜华正凝眸。”
“堇石息寒，玉傍清池，琼玖方念事。”
我笑了，接着说：“琼玖念荷华。”
她接：“舜华思苇杭。”
“大人可是觉得我不曾读过诗经？还是上次劝我去读，如今考验我一番？”
“那自然不是，只是想来太傅之女，定是与寻常女子有所不同的。”
我透过栏杆向下看，一楼有说书的，若是到了晚些大概还有唱戏的吧。
我同她走在街市上，陈轲依旧在后面跟着。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八月十五的街市很是热闹。
我小声感叹了一句：“洪武本布衣……”
她听到了，便笑了，说：“大人还真是喜欢出下联呀。”
“那你可以对个上联。”
“黄河非晏海……”
我听了惊的感觉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小声问：“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实话实说，我现在听“河清海晏”这个词都觉得是一种罪过……
她睁大看起来迷茫的眼睛说：“真不知道。”
然后接着说：“其实我想对的是，信阳非君子……”
“对的挺好，挺好……”我还是不免感到头疼。
我们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安静，直到穿过热闹的街市。
“在下初作的对子，确有冒犯，可也无意。如大人一样，现早非洪武年间，朝堂之上也非布衣，大人所言又何尝不是冒犯呢？可若是太平盛世，君主贤明，何患赞颂之罪？若世不太平，人皆侧目于市，又何患无罪？由此可见，大人是否多虑？”
我没说话，因为听着她这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歪理，确是我冒犯在先，既是我先犯错，她的话我自然也无法反驳。
我总不能告诉她某天夜里皇上给我讲了一晚上他们家名字的由来吧。
真是头痛……
“时候也不早了，想大人也是如家父一般该准备去宫宴了，那在下也与大人告辞了，择日再见。”
说罢她就走了。
不得不说太傅这姑娘教育的挺好的，主要是……识趣。才华也尚可。
我感觉我好似也没之前那么讨厌她了。
“陈轲，陈轲！”
陈轲不知道在想什么，让我叫了他好几声。
“去送送李姑娘，别让人家姑娘家一个人走回去。”
我让陈轲去送她了，因为我发现我们方才已是不知不觉快走到了我府前，如此一想，倒是我这个男人叫一位伴着男装却为女子的女子送回府中……
着实令人……感到羞愧……
一点点原创诗词中个别词语引用的出处
“古藤阴浅，木锁深楼，舜华正凝眸。”
“堇石息寒，玉傍清池，琼玖方念事。”
“琼玖念荷华，舜华思苇杭。”
堇石：堇青石，中文名寒冰玉
舜华、舜英：本意木槿花。 引自《诗经·国风·郑风·有女同车》，原文中指姑娘容貌美丽，品德美好。
琼玖、琼琚：本意美玉，后喻冰雪、喻贤才。 引自《诗经·国风·卫风·木瓜》
荷华：引自《诗经·国风·郑风·山有扶苏》
苇杭：引自《诗经·国风·卫风·河广》
“信阳非君子，洪武本布衣”
信阳：信阳君，齐宣王弟，秘谋篡位。
洪武：洪武帝朱元璋，洪武为其年号，出身贫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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