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永安的生辰很快就到了。
上一回的生辰宴是江夜城一手操办的，这一次依旧由永夜城出面组织，只是换了林婉来主持，为他操办一场以鲛人为核心的小型生辰宴。
这一次的生辰宴，比往年多了不少生面孔，程熙安、沐笙，还有一支以鲛人为主的小型队伍，都在受邀之列。
程熙安是独自一人前来的。
江永安见到他时，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轻声唤道：“熙安。”
程熙安的状态比先前好了太多，先前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郁早已散尽，整个人都明朗了不少。那双墨蓝色的瞳仁里盛着笑意，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看向江永安时，已经没有了半分怨怼。
江永安微微一怔，他没有再提过往种种，只是温和一笑：“欢迎你来我的生日宴。”
在江永安心底，除了对祭司湘的愧疚，便属对程熙安的歉意最深。若不是当年他为了自保而暴露了能力，程熙安的人族血脉也不会被强行干扰，彻底转化为鲛人血脉。以人族血脉为根基的身体，被外力硬生生扭转成以鲛人血脉为主导，其中的痛苦，恐怕不比剔骨少上几分。
去年的生辰宴由江夜城主持，今年则换成了林婉。这是林婉第一次为江永安操办生辰宴。
虽说江永安是名震四海的南海战神，但在林婉眼里，他永远只是她和江夜城的孩子。
血缘石上的字迹还清晰可见，管它是真是假，反正，他是他们的家人——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咳咳，欢迎各位贵客来到我们永夜城参加吾儿的十九岁生辰宴。”
林婉站在大殿中央，开口时声音还有些发颤。她其实很想在众人面前唤一声“吾神”，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这份冲动。这份对神明的信仰，是鲛人一族刻在骨血里的本能，从出生起就已具备。他们可以背叛族群，却绝不会背叛他们信仰的神明。
沐笙曾经评价过鲛人一族：“从万年前至今，我从未见过有哪一个种族，会如此执着地信仰着某一位神明。”
江永安作为生辰宴的主角，自始至终站在大殿中央，腰杆挺直，脊背绷出一道锋利的线条，一如百年前那般。
鲛人自诞生起，就与神明存在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就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这份联系从何而来。如今，他们无比庆幸自己拥有这份联系，在这场生辰宴上，所有来自永夜的鲛人，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他们信仰的神明，眼神里满是炽热的虔诚。
唯有林婉、沐笙和程熙安是例外。林婉与沐笙本就是异世之魂，程熙安则是被强行转化的鲛人，三人都不具备传统鲛人对神明的信仰，自然也没有这份神秘的联结。他们看向江永安的目光纯粹而温热，却又不约而同地带着几分担忧。
鲛人们能清晰地感应到，守护他们的神明正处在极度虚弱的状态。永夜中央的神石，那属于神明的光芒正一日比一日黯淡，嵌在永夜中心的亮蓝色神石，正是神明的具象化身。按照族中传承，若非神明衰弱到了极致，神石绝无可能将祂的状态如此清晰地映照出来。
“吾神，您还安好吗？”
一道细微的祈祷声在大殿里响起，很快便有更多鲛人跟着低声附和，担忧的情绪在人群里无声蔓延。
江永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下一秒，一道温和的神念便落在了每一个鲛人的心间。
“无事。”
仅仅两个字，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所有躁动不安的鲛人都瞬间平静下来。
林婉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她知道江永安在强撑，神石的光芒不会骗人，可他依旧在所有人面前维持着战神的模样。她走上前，轻轻挽住江永安的手臂，将一杯温好的果酒递到他手中，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今日你是寿星，先饮了这杯，再去应付他们。”
江永安看着杯里晃荡的酒液，又抬眼看向林婉担忧的眼神，终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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