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安泽来得无声无息,离去时也了无痕迹,唯有少年一人知晓它曾来过。
江永安在床上静卧片刻,才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木窗。交错的翠色藤蔓沿着窗棂攀援,在素白的雪色背景里格外醒目。他望着窗外凝思半晌,忽然抬手轻叩窗沿,旋即转身回到床上,重新拿起那本摊开的话本,装作饶有兴致地读起来。
与此同时,他先前栖身的窗台边,那些含苞的雾夜花竟争先恐后地绽放,天蓝色的花瓣舒展在清新的绿叶间,如宝石般交相辉映。可随着江永安呼吸渐沉、缓缓坠入梦乡,那簇盛放的蓝花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藤蔓发出细碎的悲鸣,仿佛在为生命的仓促凋零而哀恸。
江永安腕间的圆石骤然亮起一抹柔和的蓝光,一道淡得近乎透明的蓝色光晕自石间流淌而出,缓缓渗入他的身体。原本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润,呼吸也变得绵长安稳。窗边枯萎的雾夜花随之抽出新芽,藤蔓刚要舒展枝蔓迎接新生,却在下一秒再度归于死寂。
“永安,永安!永安!”
屋外传来焦急的呼唤,不过片刻,卧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别喊了,进来。”
顾辞渊推门而入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焦躁,可当他看见床上少年安稳睡颜的瞬间,紧绷的嘴角便柔和下来。他接过侍女手中的汤碗,脚步放轻地走到床边。
“永安,我处理完事务了,还做了你最喜欢的汤面。”
被子里的人胡乱扯过被子蒙住头,声音闷闷地从被底下飘出来:“我不想吃,我想睡觉。”
顾辞渊无奈一笑,将汤面轻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扯了扯被子,露出少年半张泛红的脸:“永安,吃些东西再睡,这汤面是灵食,对身体好。”
江永安闷哼几声,磨磨蹭蹭地坐起身,乖乖捧着小碗,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小心烫。”顾辞渊看着他的模样,眼底盛满温柔。
少年抬眼望他,含糊地应了声:“嗯。”
顾辞渊陪着他吃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永安,过些日子就是你的生辰了,你想去哪里玩?”
江永安舀汤的动作猛地一顿,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原来……又要到生辰了吗?
顾辞渊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时间不多了,他能陪着他们的时间,已经寥寥无几。
熬过这一年的生辰,还有下一年的。
还不算晚,不是吗?
江永安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那泪光像极了湖面的涟漪,轻浅却真实,一如他即将燃尽的生命。
“是呀,等到生辰那日,生辰一过我便十九了。”他轻声说。
“嗯!”顾辞渊用力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期待。
“那……阿渊,下一年的生辰,我们喜结良缘吧。”
顾辞渊收拾碗筷的动作骤然僵住,他猛地抬头,脸上浮起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都在发颤:“永安……我……我刚才没听错吧?”
江永安用勺子搅着碗底的残汤,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哀意,却还是温柔地笑了:“没错,你刚刚没有听错。”
“下一年的生辰,下一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喜结良缘。”他看着顾辞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
“你……愿意吗?”
顾辞渊心中翻涌着巨大的喜悦,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怎么可能不愿意!”
窗外的藤蔓又一次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也在为这份约定而轻颤。江永安看着眼前人眼中璀璨的光,悄悄在心底叹了口气——就让他,再沉浸在这片刻的美好里吧,就当是,死前最后的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