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一直持续到夕阳沉落、暮色漫上山头。
顾惊渊作为此次生辰宴的伴侣，主动揽下了送客的差事。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中自有定数，近来江永安身边的人总是被这样那样的事情绊住脚步，独留他一人静立在空荡荡的殿宇间。神明知晓这一切背后是谁的手笔，却只是垂着眼，默许了这场无声的纵容。
“吾神。”
一声清润的称呼自身后响起。鲛人们恭敬地垂首，深蓝色的眼眸在晚风里泛起细碎的光。神明转过身，深邃的蓝眸里含着浅淡的疲惫，他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江永安原本乌黑如墨的长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出霜雪般的银白，仿佛有一场永不停歇的雪，落在了他的发梢。他抬手抚过鬓角的银发，神色间带着几分无奈：“你们不该前来的。”
鲛人们面面相觑，最终推选出一个刚成年不久的青年作为代表。那青年被同伴推到神明面前，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指尖紧张地绞着衣摆，可开口时的语调却异常流畅而坚定：“吾神，我们很担心您。”
“我们与您之间的联系，一直在传递着不安的信息。”
“神石的光芒一日比一日暗淡，您的状况一定很差。”
青年鲛人脸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不慌不忙地说完了来意。江永安缓缓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温柔的阴影。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些来自深海的生灵正将纯粹的担忧化作温热的信息，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神识。他们在忧心他，忧心这位自他们诞生起便守护着他们的神明。
“吾神，还请您同意我们的选择吧。”青年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恳切，“我们想留在这里，想保护自诞生起就守护我们的神明。”
鲛人一族的愿望就是这般直白，直白到让神明都有些窘迫。银发神明的眼底掠过一丝无措，但当他抬眼望向那些目光里写满赤诚的鲛人时，心中的柔软终究战胜了疏离。他轻声叹道：“你们啊，永远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青年鲛人一愣，随即惊喜地抬头——神明的意思，是同意了。
“谢吾神！”
江永安的双瞳渐渐从深幽的蓝，褪回到澄澈的天蓝色，眉宇间的冷峭也被温柔取代。比起银发蓝眸的神明，此刻黑发蓝眼的他，倒更像个可亲的少年。他弯起眼，笑容像融了阳光的冰：“那，就由我来安排你们的住处。”
“而且……今日过后，我与阿渊是要外出的。”
那日顾惊渊在生辰宴后问他想去哪里，他没有回答。而现在，他想好了。生辰宴后，他要与顾惊渊一起，走遍这修真界的各处。虽然他们只剩下不到两年的时间。
“永安。”
一道清润的男声适时响起，打断了青年鲛人到了嘴边的应答。鲛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齐齐退下了。祭司向来聪慧，见到他们，定会猜出些什么。而据鲛人这一日的观察，祭司大人对此事显然并不知情——不仅是他，似乎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他们只是担心神明，绝非为了破坏神明的计划。
其实鲛人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所敬仰的神明，此刻心中根本没有什么周密的计划。他只是想在仅剩的时光里，与身边人一起，看看这世间的烟火与星河。那些所谓的“安排”，不过是他为了让这些小家伙安心，随口编织的温柔谎言。
晚风穿过殿宇，带着草木的清香。江永安望着鲛人们离去的方向，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抬手触碰自己的银发，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或许，有这些小家伙在，接下来的日子，会比他想象中更温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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