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冰璃雪给水清漓发了一条消息:【哥,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
水清漓回:【好。几点?】
她说下午四点,在他公寓楼下碰面。他准时到了,她也准时来了。
但冰璃雪不是一个人来的。
颜爵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算不上友好,但也不算挑衅。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道静默的屏障。
水清漓的目光从冰璃雪脸上移到颜爵脸上,停了一瞬。
"走吧,"他说,"上楼。"
三个人上了楼。
水清漓的公寓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家具简单,窗户敞开着通风,四月的风带着青草的气味灌进来。
冰璃雪坐在沙发上,水清漓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椅里,颜爵靠在窗边,三个人形成了一个微妙的三角形。
第一个开口的是水清漓。
"你们一起来的,"他说,"说明已经商量好了。"
冰璃雪点了点头。
"那我先说,"水清漓的声音很平,"昨晚的事,我冲动了。不该在那种场合对你说那些话。"
"哥——"
"让我说完。"他看着冰璃雪,"那些话我憋了很多年,说出来确实轻松了一些。但我不应该让你为难。"
冰璃雪的手指又在抠膝盖上的布料了。颜爵看见了,但没有走过去。这是他和水清漓之间的事,他今天来这里,只是当一面墙。
水清漓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颜爵。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
"颜爵,"水清漓说,"你那天在实验室问我,你带走了她,我服不服。"
颜爵没有接话,等着他继续。
"我服。"水清漓说完这两个字,顿了一下。这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但我服的不是你。是她选的你。"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头看向冰璃雪。
"璃雪,"他说,"你记住。不是我不争。是你没给我机会争。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你眼里只有他——那个冬天你坐在医院走廊上哭的时候,你叫的是他的名字。你喝醉了说梦话,也是他的名字。他车祸之后你每天去守他,你瘦了八斤。我都看见了。"
冰璃雪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移开视线。
"……哥。"她叫他,声音有一点哑。
"但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叫过别的名字,"水清漓看着她,"你叫的一直是'哥'。所以我认了。"
他说完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背对着他们,肩线微微起伏了一下,很快就平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你们走吧。以后不用躲着我。我还是你哥,别的不会变。"
冰璃雪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她犹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
"哥……"
"嗯。"
"谢谢你。"
水清漓没有回头。但他那只被她碰过的手臂,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走吧,"他说,"天快黑了。"
冰璃雪退开,回到颜爵身边。颜爵看了一眼水清漓的背影,什么也没说,伸手拉开门,侧身让冰璃雪先出去。
门合上之前,颜爵回头看了一眼。
水清漓还站在窗边,一只手撑着窗台,微微垂着头。夕阳从窗外斜着打进来,在他肩上落了窄窄一条金色的光。
颜爵关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冰璃雪靠在他肩膀上,没有说话。他揽着她的肩,沿着走廊慢慢走下去。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忽然说:"他一个人在那里,会不会很难过?"
颜爵沉默了两秒。
"会吧。"他说,"但他自己能扛。他扛了那么多年了。"
电梯到了,门开了。他走进去,把她也带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的时候,他透过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门没有开。
他收回目光,按了一楼的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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