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颜爵送冰璃雪回去之后,没有直接回家。
他开车去了一个地方——燕城郊外的一条山路。那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是冰璃雪以前跟他提过的、她小时候经常来玩的地方。
他站在树底下,抬头看着满树新生的嫩叶。四月的银杏叶还是浅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她穿着白毛衣在银杏树下哭——他觉得那个画面越来越清晰了。
"冰璃雪,"他对着那棵树说,声音很轻,"我以前是不是在这里跟你说过什么?"
树没有回答。风也没有。
但他心里那个"空"的位置,今天好像小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给冰璃雪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吗?】
她秒回:【到了。你呢?】
他打了个字:【我在一棵银杏树下面。】
她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她打了一段话过来:【那棵银杏树是不是在城郊那条山路边上?你以前跟我说过,秋天要带我去看它变黄。你说那是最漂亮的时候。你记不记得?】
颜爵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回:【不记得了。但今年秋天你带我去吧。我跟它重新认识一下。】
那边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月亮表情。
颜爵把手机揣回兜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树。风又吹过来了,满树的叶子在路灯的光里轻轻地、温柔地翻动着。
他说:"秋天见。"
然后他转身走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满地的树影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他的,哪一道是树的。
---
而在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公寓里,水清漓坐在窗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旧相册。
风吹过来,把相册翻到了某一页。那一页上是一张拍立得照片——一个小女孩扎着羊角辫,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对着镜头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那个小女孩自己写的:"跟哥哥一起吃的,最甜。"
水清漓用手指轻轻蹭过那行字。
他把相册合上,放在膝盖上,抬头看着窗外。四月的夜空很干净,几颗星子零零落落地挂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加了锁的相册,看了最后一眼。
他把那张照片点了删除。
"确认删除"的弹窗跳出来,他的拇指悬在那个按钮上,悬了整整半分钟。最后他按了下去。
照片消失了。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喝完水他靠在灶台边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关节处那几道旧疤还在。
他慢慢握紧拳,又慢慢松开。
然后他回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个写着"璃雪"的文件夹——里面存着她的照片、她的成绩单复印件、她发过的所有消息截图。他以前把这些当宝贝一样收着。
他的鼠标移到那个文件夹上。
这一次他没有点删除。他只是把文件夹拖进了电脑深处一个不会经常翻到的位置。
然后他打开论文文档,开始打字。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响着,平稳得像某种律动。
窗外的星星还挂着。
那个人选择的路,他退出了。但他站过的地方还留着温度。
他关了灯。
但电脑屏幕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