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冰璃雪醒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她推开卧室门,看见颜爵已经起床了。他坐在客厅的餐桌边,面前摆着两碗粥和几碟小菜。他听见声音抬起头,朝她笑了笑:"醒了?你冰箱里没什么东西,我就煮了粥。"
她走过去坐下来,端起粥喝了一口。不烫,刚好能入口。
"你几点起的?"
"六点。睡不着。"
"怎么睡不着?"
颜爵低头喝粥,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说:"做了个梦。"
"什么梦?"
他放下碗,想了想:"梦见你站在一棵银杏树底下。秋天。叶子掉了一地。你穿了一件白毛衣,在哭。我走过去想拉你,你跑掉了。"
冰璃雪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梦"——那是去年秋天真实发生过的事。她在银杏树下跟他闹过一次别扭,他当时没有追上来,等她跑远了才发了一条消息:【我在这里等你。】
她低着头,没有再追问。
颜爵也没有再说。他把碟子里的小菜往她那边推了推,说:"多吃点。你昨晚没吃什么。"
她低头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嘴里。是凉拌的黄瓜丝,切得很细很均匀——颜爵以前从不下厨,车祸之后才开始学。他学了大概两个月,切菜还不算熟练,但味道已经能吃了。
她嚼着嚼着,鼻子忽然有点酸。
"颜爵,"她开口,声音有点闷,"昨天我哥说的那些话——"
"嗯。"
"我其实……"她顿了一下,"我想了一整个晚上。"
颜爵看着她,没催。
"我想清楚了。"她抬起头,看着他,"他是我哥。不管有没有血缘,他都是。我欠他的东西太多了,可能这辈子都还不完。但是——"她吸了一口气,"但是那不一样。你和他,不一样的。"
颜爵没动。他的表情平静,但那双狐狸眼里的光微微亮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他问。
冰璃雪没有回答。她放下碗,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她弯下腰,双手撑在他膝盖两侧的椅子边缘,低头看着他。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上还有一点点水光——不知道是洗漱时沾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一个很轻很短的吻,像早春的雨滴落在石头上。
"这里不一样。"她说。
颜爵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浅,带着一点点懒散和一点点藏不住的东西。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轻轻蹭过她腕骨上那一块薄薄的皮肤。
"冰璃雪,"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很危险。"
"怎么危险?"
"我会当真的那种危险。"
她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的笑不像以前那样带着紧张和闪躲,而是坦坦荡荡的,像雨过天晴之后第一缕从云缝里漏出来的光。
"那就当真,"她说,"本来就是真的。"
颜爵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所有的光都在这一刻汇聚起来,像所有被他忘记的、正在被重新记住的东西,一点一点浮出水面,聚成一片完整的、温暖的光。
他拉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她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他腿上。他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璃雪,"他轻声说,"谢谢你等我。"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轻声说:"你也在等我啊。"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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