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璃雪那天晚上没有回自己的公寓。
颜爵送她到了楼下,她下了车,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敲他的车窗。他降下车窗看着她,她站在车外面,夜风把她头发吹得有些乱。
"怎么了?"他问。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你今晚……能不能不走?"
颜爵愣了一下。
他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下来。他们一起上了楼,他坐在她公寓客厅的沙发上,她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抱着一个靠枕,缩成一团。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很久。
"颜爵,"她先开口,声音闷在靠枕里,"你刚才出去接电话的时候,我哥跟我说了一句话。"
"嗯。"
"他说,'如果哪天你过得不开心,你还有我。'"
颜爵端着水杯的手没有动。
"他还说——"她的声音更低了一点,"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年夏天没有开口。他以为不说才是对我好。他说他错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颜爵放下水杯,转过头看她。她缩在沙发角落里,整个人小小的一团,靠枕的边缘被她抠出了一道毛边。她没在哭,但她眼睛里的光很乱,像一场正在下的雨。
"那你呢?"他问,"你怎么想的?"
冰璃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抠着靠枕边角的手停了。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浸过水的石子。
"我……"她开口,声音很轻很轻,"我不知道。"
颜爵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把她手里的靠枕拿开,然后把她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里。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食指的关节——那里有一小块被她自己抠红的皮。
"你不需要马上知道。"他说,"你纠结的这些东西,我可以等。"
冰璃雪看着他,眼眶慢慢地红了。
"可是这对你不公平。"她说。
"公平?"颜爵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点苦涩,"冰璃雪,你在我车祸之后守了我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你可以走,你没走。你要拿这个跟我算公平,那你赢太多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颜爵伸手,接住了那滴泪。她用指腹轻轻抹过她眼角,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然后站起来把沙发上的毯子拉过来盖住她的腿。
"今晚我睡沙发,"他说,"你进去睡吧。明天醒了如果还想不清楚,那就后天继续想。我有的是时间。"
冰璃雪抱着他的外套,坐在沙发里看着他。他站在她面前,那双狐狸眼里的光很淡很柔。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啊?"她哑着嗓子问。
颜爵弯下腰,低头看着她。
"可能因为——"他说,"我忘了你一次。不想再忘第二次了。能记住你的每一天,都挺珍贵的。"
他直起身,转身走向沙发另一头,把两个靠枕叠在一起当枕头。他躺下来的时候扯了扯领口,闭着眼说了一句:"晚安,璃雪。"
"……晚安。"
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她把他的外套抱在怀里,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回了卧室。门合上的时候没有发出声响。
窗外开始下雨了。雨丝打在玻璃上,密密匝匝的,像谁在远方一下一下地敲着什么。
颜爵躺在沙发上,枕着自己的手臂,听着雨声。
他没有什么睡意。他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右手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掌心空落落的,像少了一个人的温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靠枕上有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他外套上的一样。他闭着眼,在那个味道里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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