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醉酒

冲突是两周后爆发的。

那天是庞尊的生日。他在市郊租了一个别墅做派对，请了十几号人，烧烤、啤酒、KTV、泳池一应俱全。颜爵本来不想去，但庞尊说"你要敢不来我就把你失忆前暗恋过隔壁班班花的事告诉冰璃雪"，颜爵就去了。

水清漓也去了。是白光莹硬拉他来的，说"你天天泡实验室会泡成干尸，出来透透气"。

冰璃雪当然也在。

前半段没什么事。庞尊开了一整箱啤酒，颜爵喝了两瓶就停了，水清漓端着一杯柠檬水坐在角落，其他人围在一起玩牌。冰璃雪坐在颜爵旁边，偶尔帮他拿烧烤过来，偶尔跟白光莹聊两句。

问题出在后半段。

庞尊喝多了，开始口无遮拦。他揽着颜爵的脖子，冲着所有人嚷嚷："你们知道吗！颜爵这小子以前多花心！换女朋友比换袜子还勤！"他竖起三根手指头，"最快的一次，三天！三天就换一个！"

桌上爆发一阵哄笑。颜爵把他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说："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庞尊拍桌子，"但你现在牛逼了啊，为了冰璃雪手机里几百个联系人说删就删！你知道那天我看见他删联系人，我他妈——"

"庞尊，"一个冷淡的声音插进来，"你串烤糊了。"

水清漓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烧烤架旁边，正用夹子翻着上面的肉串。庞尊嗷了一嗓子扑过去救他的烤串，话题被截断了。

冰璃雪坐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盘子，手里的筷子停在一根青菜上。颜爵转过头看她："他喝醉了乱说的。"

"嗯。"她没抬头。

但他注意到，她的筷子在轻轻地抖。

颜爵伸出手把她的筷子拿过来放下，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她的手是凉的，指尖有一点潮，像出了薄汗。他轻轻握了握，说："都是以前的事。现在不是这样。"

她点了点头，但还是没看他。

后半夜大家散得差不多。庞尊已经瘫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白光莹一边骂一边拿毯子给他盖。颜爵出去接了个电话——是公司那边打来的，临时有急事需要处理——他走到院子外面讲，讲了大概十几分钟。

他挂了电话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透过落地窗看见别墅客厅里的场景。

水清漓站在冰璃雪面前。

她坐在沙发上，他站在她面前，两个人都没有动。客厅里其他人要么醉了要么没注意——只有颜爵隔着玻璃看到了。

他看到水清漓弯下腰，在冰璃雪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他看到冰璃雪的肩膀绷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水清漓，嘴唇动了动，说了几个字。

颜爵看不清她说什么。

但他的视线锐利——他看到她说完那两个字之后，水清漓的手在身侧攥紧了一下，又松开。然后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第二句话。冰璃雪点了点头，低头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颜爵推开门走进去。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怎么了？"

冰璃雪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颜爵被她撞得微微往后仰了一下，然后稳住身形，回抱住她。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感觉到她的呼吸很急，一下一下打在他脖子上。

"没事，"他轻声说，"我在。"

她没说话。她只是紧紧地抱着他，指尖揪着他后背的衣服，像怕他会忽然消失一样。

颜爵越过她的肩膀，看了一眼客厅另一头。水清漓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正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肩线绷得很直，像一座隔在什么和什么之间的、沉默的山。

颜爵收回目光。

他把冰璃雪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背，感觉到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在他手底下微微颤抖。

"回家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她在他肩上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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