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颜爵去了一趟水清漓的实验室。
他是在手机上查到的地址。他没跟任何人说,一个人打车过去的。实验室在南阳大学理工楼的五层,走廊尽头一扇半掩的门,里面传来电脑散热风扇的低鸣声。
颜爵敲了敲门。里面顿了一下,水清漓的声音传出来:"进。"
他推门走进去。水清漓坐在实验台前,面前的显示器上铺满了数据表格。他回头看见是颜爵,表情没变,但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事?"他问。
"没事就不能来?"颜爵在他对面坐下来,翘起腿,环顾了一圈实验室。桌子很干净,书架上的文件排列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有一盆多肉植物——是冰璃雪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水清漓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那个花盆上,伸手把花盆转了个方向,让多肉的背面朝向他。
颜爵笑了笑。
"水清漓,"他说,"我昨晚回去想了想。"
"想什么?"
"想你那三天。"
水清漓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你守在医院走廊三天没合眼,"颜爵继续,语气不紧不慢的,像在聊一件不相干的事,"我跟你之间没那么大交情吧?你守的是谁,不用我说。"
实验室里的空气凝了几秒。
水清漓把键盘推远了一些,转过身正对着颜爵。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颜爵注意到他的手指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你想说什么?"水清漓问。
"我想说——"颜爵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虽然失忆了,但我不是傻子。你看她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你给她夹菜的动作,做得比我还自然。她紧张的时候你会去碰她的手——"他转过身,狐狸眼里有一点细碎的光,"你知道她紧张的时候会抠东西。你怎么知道的?"
水清漓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是我妹妹。"他说。
"你是她哥,"颜爵点头,"但你也是喜欢她的那个人。这两个身份,不冲突吧?"
水清漓沉默了。
三秒。五秒。十秒。
他没有否认。
颜爵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重,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一个人终于确认了一件他一直隐约猜测的事。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很久了。"
"多久?"
水清漓站起来,走到颜爵对面。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面对面站着的时候,中间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他们看着对方的眼睛——一个冷淡,一个锐利——像两头都嗅到了对方气息的兽。
"比你早。"水清漓说。这三个字吐得很轻,但落在颜爵耳朵里,很重。
"我知道。"颜爵说,"但她在你身边那么多年,你没开口。我认识她不到一年,我带她走了。你服吗?"
水清漓的目光冷了一度。"你说什么?"
"我说——"
颜爵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他低头笑了笑,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后遗症又犯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算了,"他摆摆手,"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跟你说——"他抬起头,那双狐狸眼里没什么笑意,但也没什么敌意。他说:"你要守着她,你继续守。我不拦你。"
水清漓看着他,没接话。
"但你要越过那个线,"颜爵的声音低下去,"你得先问过我。"
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
水清漓转过身,重新坐回电脑前,把键盘拉回来。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颜爵,"他开口,没有回头,"你如果敢让她哭第二次,我不会再等。"
"彼此彼此。"颜爵说完转身走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水清漓盯着显示器上闪烁的光标,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双手从键盘上拿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有几道没褪干净的旧疤,是拳击留下的。他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他拿起手机,打开冰璃雪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她昨天发的:【哥,饭局上你走那么早,晚饭都没吃好。记得吃点东西再睡。】
他没有回。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扣在了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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