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后半程,冰璃雪站起来说去洗手间。
她从包间出来,拐过走廊尽头,没有进洗手间。她推开走廊侧门,走到外面的露天阳台上。春天的夜风还有点凉,她裹紧了外套,靠在栏杆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包间里的喧闹声被隔在门后,她终于觉得能喘口气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身后的门又开了。
水清漓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她的外套——她刚才落在椅背上的那件浅蓝色风衣。他走过来,把外套递给她,没有说话。
冰璃雪接过来穿上,低声说:"谢谢。"
水清漓站在她旁边,双手撑着栏杆,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两个人都没说话。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和她耳边细碎的银饰。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冰璃雪先开口了。
"哥,"她说,声音很轻,"你那天在走廊上……坐了三天?"
水清漓没接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能怎么样?"他侧过头看她,表情淡淡的,"你当时在医院守着他,我去告诉你我在走廊坐着——你来看我,还是继续守着他?"
冰璃雪被他堵住了。
她低下头,手指抠着栏杆上的漆皮,一下一下的。
水清漓看着她那个小动作,皱了一下眉——他太了解她了。她一紧张就抠东西,抠头发、抠衣角、抠一切能抠的边缘。他伸手过去,把她的手从栏杆上轻轻掰开。
"别抠了,"他说,"手疼。"
冰璃雪的手指顿住了。
他温热的指腹按在她手指上,那个触感像一声极轻的叹息。她没抽手,他也没松。过了两三秒,他先松开了。
"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你先走。"
水清漓看了她一眼。他说:"好。"
他转身走了。他推开阳台门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门框边站着一个人。
颜爵靠着墙壁,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茶,表情看不分明。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阴影。他看起来好像在笑,但那笑容太淡了,淡到水清漓分辨不出里面是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水清漓没说话,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颜爵也没说话。他站在原地,等冰璃雪从阳台上走回来。她推开门看见他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你站多久了?"
"一会儿。"颜爵把茶递给她,"喝完这杯进去吧,庞尊在划拳,说输了的人要唱歌。"
冰璃雪接过那杯茶,低头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了。她不知道他端了多久才端到这个温度。
"颜爵,"她抬起头看他,"刚才我跟我哥——"
"不用解释。"他说,语气很平,"走吧。"
他拉开门让她先进。冰璃雪从他身侧挤过去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前那样顺势拉她的手。他只是站在门边,等她走过去,然后跟在后面。
三个人回到了同一张桌子上。
气氛还是热的——庞尊已经喝红了脸在划拳,白光莹在骂他耍赖,其他人笑得东倒西歪。水清漓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筷子搁在碗沿上,正在跟旁边一个朋友说着什么。颜爵坐回自己的椅子,拿起啤酒瓶给自己添满,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冰璃雪坐在他旁边,余光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啤酒咽下去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那一晚剩下的一切都正常。庞尊唱了三首歌(难听得要命),白光莹打了他两次后脑勺,大家吃到十点半才散。颜爵结了账,水清漓起身先走了,说还有实验数据要整理。
冰璃雪看着他走出包间的背影,那道修长的、孤零零的影子在走廊尽头的灯光里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颜爵站在她身边,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吧,"他说,"我送你回去。"
"嗯。"
他们走出火锅店,四月的夜风裹着烧烤和火锅的味道扑面而来。颜爵没说话,只是走在她外侧,肩膀略微偏向她那一侧。他走路的时候步子会比平时慢一点——他后来养成的习惯,因为冰璃雪腿短,走太快她跟不上。
走了大概半条街,冰璃雪忽然伸手牵住了他。
颜爵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握紧。他让她牵着,就这么走着。但那根绷了一整晚的弦,在两个人掌心相贴的那个瞬间,悄悄松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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