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饭局

楔子

有些事情，注定要撞在一起。

像两条原本平行的河，被一场暴雨改了道，在某个低洼处交汇、冲撞、浑浊一片。谁也分不清哪一滴水属于哪条河。

颜爵、冰璃雪、水清漓，他们三个人的关系就是这样。表面上看，冰璃雪选了颜爵，水清漓退回了哥哥的位置——但那只是表面。水面底下，暗流一直在涌。

而庞尊那个大嘴巴，偏偏在所有人最不该聚在一起的时候，攒了一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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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尊组这个局的时候，压根没想过会出什么事。

他就是觉得——春天来了、大家好久没聚了、颜爵那小子恢复得差不多了、水清漓那个冰块脸也该拉出来晒晒太阳了——所以他大手一挥，在城中心最好的火锅店订了个包间，拉了七八个人，热热闹闹地攒了一桌。

他给颜爵发消息：【周六晚上七点，xx火锅。你、璃雪、我、光莹，还有几个朋友。必须来。】

颜爵回他：【都有谁？】

庞尊：【你来了就知道了。】

颜爵没多想。他最近在慢慢适应社会生活——车祸之后他不太爱去人多的地方，嘈杂的环境会让他的眩晕后遗症加重。但冰璃雪说想出去走走，他就答应了。

他到了火锅店门口，冰璃雪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推开包间门的一瞬间，颜爵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水清漓。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正低头用手机打字。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冰璃雪脸上，停了大概半秒，又移开，落在颜爵身上，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颜爵也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像一池水被丢进了一块石头，波纹散开又很快平复。庞尊这个当事人浑然不觉，站起来拍桌子催他们入座："磨蹭什么呢！快点快点，锅都开了！"

颜爵拉着冰璃雪坐到另一侧。落座的时候他注意到——水清漓的视线一直落在冰璃雪的左手上。她的左手正握着一杯热水，指尖因为太烫而微微蜷缩，但没放下。

他看了大概两秒，收回目光，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庞尊的局向来热闹。他女朋友白光莹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明撕暗秀，一个骂一个笑，桌上其他人跟着起哄。还有两个朋友是颜爵以前的同学，跟水清漓不熟，但酒过三巡之后话也多了起来。

"清漓，"庞尊夹了一块毛肚涮进锅里，"你最近忙啥呢？论文写完了？"

"快了。"水清漓应了一声。

"快了是多久？"

"下个月。"

"那你是不是马上就毕业了？"

"嗯。"

庞尊翻了翻白眼："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水清漓夹了一片藕，放进冰璃雪面前的碟子里。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一千遍一样——他甚至没有看她，就是顺手放的。冰璃雪正在跟白光莹聊化妆品，低头看见碟子里多出来的藕片，也像没看见一样夹起来吃了。

颜爵看见了。

他没说话。

他给冰璃雪倒了一杯橙汁，推到她手边。他倒的时候瓶子倾斜的角度、推过去的速度，都控制得很精准——不轻不重，不上不下，恰恰好让她顺手能拿到。

冰璃雪接过来喝了一口，继续跟白光莹聊。

庞尊那个没眼力见儿的，又开口了："对了颜爵，你之前说要请客答谢大家在你住院那段时间的照顾，今天这顿你买呗？"

"行啊。"颜爵靠在椅背上笑了笑，"你点菜的时候手下留情就行。"

"那不能。你今天必须大出血。"庞尊嘿嘿一笑，又转向水清漓，"清漓，你那天在医院守了多久来着？我记得你好像三天没合眼？"

颜爵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还好。"水清漓说。

"什么叫还好！"庞尊一拍大腿，"护士都跟我说了，说你一直在走廊坐着，谁劝都不走。眼睛熬得通红，还硬挺着——"

"庞尊，"水清漓打断他，语气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调子，"你羊肉涮老了。"

庞尊低头看锅，嗷了一声赶紧捞肉。

但那句话已经说出去了。

颜爵没有转头看冰璃雪。他能感觉到她坐在他旁边的姿势变了一下——她捧着橙汁杯子的手指紧了一紧，然后又松开。

他低头涮了一片肉，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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