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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真相

原来一切不可能

半个月后,冰璃雪开始收拾父母的遗物。

冰父冰母去世后,她整个人安静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脸红害羞,也不再跟颜爵发消息说些碎碎念的小事。她像一棵被雪压弯了的树,还在站着,但枝条都垂着。

颜爵对她的记忆依然没有恢复。但他开始主动来找她——带了热奶茶,坐在她旁边不说话,陪她一起翻那些旧物。她不说话,他也不催。有时候两个人就这么坐一个下午,窗外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

水清漓这段时间出现得比任何时候都频繁。他每天早晚各一次来冰璃雪的公寓,帮她做饭、收拾屋子、处理保险和遗产那些繁杂的手续。他话还是少,但她需要什么,他不等她说就准备好了。

有一天冰璃雪在整理母亲的抽屉时,翻出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她拆开的时候没想太多,以为是什么证件。但抽出来的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日期是十八年前。

她的名字。水清漓的名字。冰父冰母的名字。

她看了前三行就停住了。

她的手开始发抖,那张纸在她手里簌簌地响。她坐在床边,把整份报告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之后她没动,就那么坐着,很久很久。

水清漓不是爸妈亲生的。

他才是被领养的。

她才是那个真正的、流着冰家血脉的孩子。

她把报告放下,拿起手机,拨通了水清漓的电话。

"哥,"她说,声音很轻很平,"你过来一下。"

水清漓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冰璃雪坐在沙发上,那份鉴定报告放在茶几上,摊开的那一页正对着门口。他走进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纸。

他停下了脚步。

空气安静得像结了冰。

"你知道了。"他说。

冰璃雪抬起头看他。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复杂的、他自己也读不懂的东西。

"你知道多久了?"她问。

"……快两周。"

"为什么不说?"

水清漓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他很少蹲下来平视她,他总是站在她前面或侧面,保持着那个"哥哥"的高度——但今天他蹲了下来,和她视线齐平。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那种冷淡的屏障。那层一直挡在他前面的、薄而坚硬的冰面,在这一刻裂了。

"因为我不知道说了之后,"他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我还能不能当你的哥哥。"

冰璃雪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水光。

"哥……"

她叫了一声"哥",但那个字的尾音和以前不一样了。水清漓听出来了——那个字的后面,没有以前那么远了。

他忽然站起来,转身就走。

冰璃雪愣了一下:"哥?"

他没回头。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很快,甚至有些狼狈。公寓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冰璃雪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站起来,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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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下楼,跑出单元门,跑进小区的小巷里。冬天的风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刺骨,但她顾不上。

水清漓在前面走,步子很快,她跑着追上去,在他后面喊了一声:"你站住!"

他停住了。

她追到他面前,喘着气,仰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看见他的侧脸紧绷着,下颌线硬得像石头,眼睛垂着不肯看她。

"你跑什么?"她问。

水清漓没说话。

"你解释清楚。"冰璃雪抓住他的袖口,"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敢说?你看了那份报告你就想躲着我是不是?"

水清漓终于抬起头来。

他看她那一瞬间,冰璃雪愣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那种眼神——他从来都是冷淡的、克制的、把一切情绪都收在看不见的地方。但此刻他眼里什么都没有收。那里有一团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热的、烫的、像在冰层底下烧了很久很久的火。

"璃雪,"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你让我怎么说?说我从小就不是你亲哥?说我这些年守着你,是因为——"

他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硬生生吞了下去。

"是因为什么?"她逼问。

水清漓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但他的身体是僵的、硬的,像一座站在悬崖边上的山。

他忽然伸手。

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往前一步,把她整个人抵在墙上。他低头——低得很低——他的额头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呼吸打在她脸上,滚烫的。

"因为什么?"他重复她的话,声音压得很低,"你不知道?"

冰璃雪被他圈在墙壁和胸膛之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从来没有靠她这么近过,近到她能闻到他外套上那种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近到能看见他睫毛在轻微地颤。

"璃雪,"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像在叫一件很疼的东西,"你别逼我。"

"我偏要。"

水清漓看着她。

她仰着头,嘴唇微微抿着,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和他的倒影。她明明在紧张——他能感觉到她指尖在发抖——但她没有躲,没有叫他"哥",没有用那个身份把他推回去。

"好。"他说。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用力。像压了很久的水闸忽然被人拧开,水流撞在门上,又急又凶。冰璃雪被他吻住的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忘了呼吸,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推他——但她被抵在墙上,两只手被他一只手扣住了——第二反应是哭。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湿了她整张脸。

水清漓感觉到了她脸上的湿意。他停下来,看着她哭了,他整个人像被什么击中一样往后退了半步,松开她的手,声音全哑了:"对不起……"

他转身要跑。

冰璃雪一把拽住了他的大衣下摆。

"水清漓,"她喊他,不叫"哥"了。她满脸都是泪,但她的声音是稳的,"你看我。"

他停住,没回头。

"你看了那份报告就打算躲着我对不对?"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打算做一辈子哥哥,把这件事带到棺材里对不对?"

他的肩在抖。

"你——"她的声音忽然软了,带着哭腔,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早该说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水清漓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冰璃雪。她站在路灯下,眼角还是红的,泪痕干了半道,又添了新的。她站在那里,穿着一件薄睡衣和羽绒服,冻得直哆嗦,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不是水光,是另一种亮,像隔了一层雪的太阳。

他走过去,把那封叠好的信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她。

"妈留下的,"他说,"你自己看。"

冰璃雪展开信看了。她看完之后没说话。她走回去,把那封信叠好,放回他手里。她踮起脚——她比他矮了快一个头,踮脚才勉强够到他的肩膀——她没有抱住他,她只是把手轻轻放在他心口的位置,感觉到那里的心跳快得吓人。

"哥,"她说,又叫他"哥"了,但这个"哥"的意味和以前不一样,像一颗埋了很久的种子终于顶破了土,"你有话早该说的。笨死了。"

水清漓没有说话。

他伸手,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你心跳好快。"

"闭嘴。"

"不闭。"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紧了她,把脸埋进她的发顶,很久很久。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白落在他们肩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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