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遗书

变故的第二波来得更狠。

那是一月底的一个清晨。水清漓接到警方的电话时，正在实验室里整理数据。对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但他放下电话后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铅灰。

冰父冰母在自驾途中遭遇了车祸。一辆逆行车辆迎面撞上来，两人当场身亡。

水清漓赶到医院时，冰璃雪已经在了。她站在太平间门口，穿着前一天晚上那套睡衣，外面胡乱套了一件羽绒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只剩一副空壳立在那里。

"璃雪。"水清漓走过去。

她抬头看他。那双眼睛干得吓人，没有一滴泪，但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一地尖锐的碎片。

"哥，"她说，"他们呢？"

水清漓伸手把她拉过来。她在他怀里站了好一会儿，浑身僵硬，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下去，额头抵着他肩窝，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她还是没有发出哭声，但她的身体在抖，抖得像风里的树叶。

水清漓抱着她，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紧紧环着她的背。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了一下眼睛。

那天晚上，他在整理父母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是冰母的笔迹。

他撕开封口，展开信纸。信不长，但每一个字他都反复看了三遍。

"清漓，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但总觉得还不到时候。你是我们收养的孩子，这件事你心里应该清楚。妈妈想说的是，不管血缘如何，你永远是我的儿子，璃雪永远是你的妹妹。但妈妈也知道，有些感情藏不住。你从小就对璃雪不一样。你为她做的那些事，妈妈都看着。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不是作为哥哥的那种喜欢——那妈妈不反对。只要她幸福，只要你是真心对她好。但你要想清楚，她是你看着长大的妹妹，这份感情一旦跨过去，就没有回头路了。妈妈信你，信你会善待她。"

水清漓看完信，把它放在桌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他想了很久。想他五岁那年被领进这个家，第一次看见那个在摇篮里咿咿呀呀的小婴儿，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手指，他弯下腰看她的脸，忽然觉得这世界上多了一个让他必须保护的人。

想她六岁那年夜里发烧，他背着她跑了三条街去医院，她的呼吸滚烫地打在他脖子上，说"哥哥你别走"。

想她十二岁生日那天穿着白裙子笑得像一朵花。

想她十八岁那年上大学，他帮她搬行李进宿舍，她站在阳台挥手跟他告别，阳光落在她脸上，他忽然觉得胸口很满、又很空。

想她在医院里蜷缩着哭的样子。

想她说"我还喜欢他"的时候，眼睛里那一点不肯灭的光。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拉开抽屉，压在相册最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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