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是在十一月的一个傍晚爆发的。
那天冰璃雪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她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冷风吹得她缩了缩脖子。忽然身后有人喊她。
"璃雪。"
她回头,看见颜爵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走过来,把纸袋递给她:"你妈托我妈带的,说是你爱吃的糕点。我妈让我转交。"
"啊……谢谢。"冰璃雪接过来,指尖触到他手指的一瞬,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回去。
颜爵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狐狸眼里有什么东西沉沉的,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不一样。
"冰璃雪,"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躲我。"
"我没有——"
"你有。"他往前迈了半步,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冰璃雪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和柑橘的味道,混合着深秋夜晚的寒气。"你每次见到我都紧张,每次我跟你说什么你都含糊着答应然后找借口走掉。你在躲我。"
冰璃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他问。
"我……"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带上了一点颤意,"你别问了。"
颜爵看了她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我不逼你。糕点趁热吃。"
他转身走了。
冰璃雪站在原地,抱着那个纸袋,心跳得像擂鼓。她看着颜爵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有一种冲动想喊住他。
但她没有。
而她没有看到的是,不远处的树影里,有一个人站了很久。
水清漓靠在一棵梧桐树干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脸上的表情在黑暗中看不分明。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颜爵刚才站过的那个位置,冷得像结了霜。
他看到了颜爵揉她头发的动作。
看到了她微微发红的耳尖。
看到了她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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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水清漓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路上堵住了颜爵。
颜爵刚从实验室出来,一转弯就看见水清漓站在路中间,身形笔直,面色冷淡,像一座没有温度的山。
"水少爷,"颜爵弯了弯嘴角,语气和平时一样随意,"有事?"
水清漓没寒暄。他看着颜爵的眼睛,一字一句:"离我妹妹远点。"
颜爵的笑容收了一点。"什么意思?"
"你听得很清楚。"水清漓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砸在石板上的钉子,"我查过你。北通大学的风流史,一长串。你今天追这个,明天换那个,谈过的恋爱比人家认识的异性都多。璃雪和你那些女朋友不一样。"
颜爵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他看着水清漓,狐狸眼里浮起一层少见的冷意:"你查我?"
"对。"水清漓不闪不避,"你有意见?"
"呵。"颜爵低低笑了一声,但那笑没到眼底。他上前一步,身高和水清漓差不多,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像两头对峙的野兽。"水少爷,我跟谁来往,轮不到你来管。别说你是她哥——就算你是她爸,也管不着。"
"你再说一遍。"
"我说——"
话没说完,水清漓的拳头已经砸了过来。
颜爵反应极快,侧身避了一下,但还是被擦中了颧骨。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他闷哼了一声,伸手抹了一下嘴角,没有血。
"来真的?"他问。
水清漓收回拳头,胸膛微微起伏,但脸上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他看着颜爵,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像是纯粹的愤怒,更像是某种被踩到禁区后的本能反应。
"那丫头,"水清漓开口,声音哑了一点,很快又被压回去,"从小就不会保护自己。她对人太真,人家对她好三分,她就把整颗心掏出去。你不认真,就别靠近她。"
颜爵沉默了几秒。
他抬手按了按颧骨上的伤处,嘶了一声,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平日的散漫,而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坦诚的东西。
"水清漓,"他说,"你觉得我认真还是不认真,是你说了算的?"
水清漓看着他,没说话。
"我对她,"颜爵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至少现在,我没有你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没有最好。"水清漓转身要走。
"但是——"颜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如果以后有了呢?"
水清漓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颜爵,他的肩线绷得笔直,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那我会让你再也靠近不了她。"
他说完就走了。
颜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深秋的风卷着落叶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像一道透明的、沉默的河。
他摸了摸颧骨上的伤,嘶了一声。
"下手真他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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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璃雪是在食堂看见颜爵脸上的伤的。
她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皱着眉盯着他颧骨那块青紫:"你脸怎么了?"
"摔的。"颜爵面不改色地扒饭。
"摔能摔出这种印子?这是拳头打的。"
"你挺有经验?"
"我哥小时候经常打架,我看过。"
颜爵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冰璃雪。她正认真地看着他脸上的伤,眉头拧着,嘴唇微微抿起来,那种表情很自然,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担心。
"你哥……"颜爵试探着说,"他经常打架?"
冰璃雪点头:"小时候有人欺负我,他打过。后来大一点,有人追我追得过分,他也打过。再后来……我就不太让他打了。他手容易疼。"
"手?"
"嗯,"冰璃雪低头扒饭,声音轻了下去,"他小时候练拳击练得太狠,右手关节落下了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疼。"
颜爵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安安静静低头吃饭的姑娘,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动了一下。水清漓打他的时候,拳头砸过来,力道凶猛,完全是练过的架势。可他的手有旧伤——练拳击落下的旧伤——他为她打的每一场架,大概都在那上面添了一道看不见的裂痕。
"你看我干嘛?"冰璃雪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脸又红了。
颜爵弯了弯嘴角:"没,觉得你挺好看。"
"你——"冰璃雪差点被饭呛到,慌乱地低头喝水。
颜爵没再逗她。他低头扒饭,嘴角却翘着,好半天没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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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冰璃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打开颜爵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她发了一句:【你的伤记得擦药。】
对方秒回:【你关心我?】
冰璃雪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脸烧得厉害。过了十秒,她又拿出来,回了一句:【没有。怕你破相了大家以为是我打的。】
颜爵回了一个"笑"的表情包,然后是一条语音。
她犹豫了两秒,点开。颜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夜晚的低沉和懒散:"冰璃雪,你放心,破不了相。破了也还能看。"
她听完又扣了一次手机。
这次过了半分钟才拿出来。她盯着屏幕上那条语音,心里乱糟糟的。好多话想说,好多话不敢说。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
【嗯。】
门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冰璃雪抬头看过去。宿舍的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走廊的光,那光很快暗了——像是有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她没在意。
而走廊尽头,水清漓背靠着墙壁站了很久。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冰璃雪刚发的一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有人让我擦药。不知道该不该听。】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来,点开冰璃雪的对话框。他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悬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两个字:【睡吧。】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了。
走廊的灯在他身后一盏一盏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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