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一月底就下了第一场雪。冰璃雪裹着厚厚的围巾,从教学楼出来,看见颜爵撑着伞站在台阶下面等她。雪落在他深灰色的大衣肩头,紫黑色的头发上也沾了细碎的白。
"你来干嘛?"她走过去,声音闷在围巾里。
"接你吃饭。"他理所当然地把伞往她那边倾,自己大半个肩膀露在雪里。
"你不冷?"
"冷。"他低头看她,那双狐狸眼里盛着一点灯火和满天雪花,"所以走吧。"
他们并肩走过雪地。颜爵走在外侧,伞始终偏着她。冰璃雪偷偷看了他一眼——他垂着眼,睫毛上挂了细碎的雪粒,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柔和了一些,不像平时那么锋利。
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这种"快一拍"的状态,最近越来越频繁了。她知道自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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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打破那层薄冰的,是圣诞节前的一个晚上。
学校社团办了个小型晚会,冰璃雪被室友拉去了。她本不想去,但室友说"你要不去我就把你偷偷写颜爵名字的事说出去",她只好投降。
晚会上人很多,灯光晃得人眼花。冰璃雪端着杯果汁站在角落,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果汁洒了一袖子。她还没来得及皱眉,面前就多了一张纸巾。
"笨。"
颜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纸巾,嘴角带着一点笑。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口卷起来,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你怎么来了?"冰璃雪一边擦袖子一边问。
"你室友给我发消息,说你在这。"他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纸巾,帮她擦袖口上的水渍,动作很轻,"她说你再不被人领走就要被别的男生搭讪了。"
冰璃雪的脸腾地红了:"她胡说的——"
颜爵没应声。他擦完她袖口,顺手把纸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走吗?"
她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她犹豫了三秒,把手放了上去。
他们从后门溜出了会场。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颜爵没松她的手,就这么牵着,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又拉得很长。
"冰璃雪。"他忽然开口。
"嗯?"
"我认真问你的。你老实回答。"
她心里一紧。"……你问。"
颜爵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过来的时候,那双狐狸眼里没有一点往日的不正经。
"你躲了我一整个学期。今天是我把你从人堆里拽出来的,你要是没来,你是不是打算躲我一辈子?"
冰璃雪被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看着他的眼睛,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她低下头,盯着自己和他交握的那只手,"我不是躲你。我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太……"
"太什么?"
"太……"她费劲地找词,"太容易让人喜欢了。你做什么都轻轻松松的,对谁都笑,好像谁都可以。我怕我认真了,你只是觉得好玩。"
空气静了几秒。
然后颜爵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有点像叹气。
"冰璃雪,"他说,"我颜爵这辈子,确实没对谁认真过。但你觉得我大冬天跑来接你吃饭,是因为好玩?"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暖黄色的,和她慌乱的心跳混在一起。
"我对你什么心思,你自己想。想明白了,明天告诉我。"他松开她的手,退了一步,"想不明白也行。我有的是时间。"
他说完转身走了,大衣下摆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走出去七八步了,又回头补了一句:"冰璃雪,你别让我等太久。"
那天晚上冰璃雪在宿舍里翻来覆去,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颜爵发的:【想明白了吗?】
第二条是颜爵发的:【算了不逼你。早安。】
第三条是水清漓发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睡了吗?】
她先回了水清漓:【刚醒,昨晚睡得晚。哥你那么晚还没睡?】
水清漓那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输入了半天,只发过来一个字:【嗯。】
冰璃雪看了那个"嗯"一会儿,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她切到颜爵的对话框,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足足两分钟。
然后她打字:【想明白了。】
颜爵秒回:【说。】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举到脸前面,闭着眼睛按了语音键。
"我也喜欢你。"
发完她就关机了。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整张脸埋进被子里。
过了十分钟她忍不住开机,屏幕上弹出一串消息——全部来自颜爵。
【?】
【??】
【冰璃雪你发完就关机?】
【行。】
【你等着。】
冰璃雪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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