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校园

南阳大学的九月，梧桐叶开始泛黄。

冰璃雪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块大理石校名牌，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心里说不上是期待还是忐忑。

"璃雪！"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水清漓站在几步之外，穿一件浅灰色的薄风衣，身形颀长，面容清俊如旧。他的眉眼生得冷淡，线条利落，看人时目光总是沉沉的，仿佛什么都映不进他眼底。但此刻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幅度很小，认识他的人可能都注意不到——对她点了点头。

"哥。"冰璃雪笑了，拉着行李箱小跑过去。

水清漓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箱子，转身往校园里走："宿舍安排好了。三楼，朝南。"

"嗯。"

"被子床单我都买了新的，放你柜子里了。"

"嗯。"

"食堂饭卡也帮你充好了，每个月会自己到账。你不用管。"

"嗯……"冰璃雪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那一点不安像被暖水泡过的茶叶，慢慢地舒展开来。她快走两步和他并排，侧头看他："哥，你话还是这么少。"

水清漓没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她熟悉的、淡淡的纵容。

他确实话少。从小到大都是。两个人走在一起，多半是她在说，他在听。但他说的话每一句都有分量，像石头扔进水里，砸得响、沉得深。

他们穿过林荫道，拐过图书馆的转角。冰璃雪还在絮絮地说着假期的事，忽然感觉水清漓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前方的银杏树下，站着一个人。

紫黑色的头发在阳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一双狐狸眼微微眯着，正靠在树干上打电话。他穿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腕上一块低调的金属表。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他身上落了满肩的金斑。

是颜爵。

冰璃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水清漓的目光在颜爵身上停了两秒，又落回冰璃雪脸上。他看见了妹妹那一瞬间的变化——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慌忙压下，脸颊浮起一层很淡的粉色。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认识？"他问，语气很平。

"啊……"冰璃雪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就是……小时候见过。他妈跟我妈是朋友。"

水清漓没有追问。他重新迈开步子，从颜爵身边走过去，没有打招呼，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冰璃雪跟在他身侧，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忽然冷了几度。

颜爵挂了电话，目光追着那两个背影看了一会儿。

他认出了水清漓——冰璃雪的哥哥，水氏集团的养子，在南阳大学读研，成绩优异到近乎变态，性格冷淡是出了名的。他也认出了水清漓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不算敌意，但绝不算友好。像一道安静的、看不见的线，隔在他们之间。

颜爵把手机揣回兜里，唇角勾了一下。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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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冰璃雪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

她和颜爵不同系，但两家的母亲明显是商量好的，隔三差五就让她和颜爵一起吃饭、一起参加活动。她不太会拒绝长辈的安排，每次都硬着头皮去了。而颜爵每次都表现得恰到好处——不太热络，也不太疏远，让她既不会尴尬，也不会多想。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

那双狐狸眼看过来的时候，她的心跳总是会乱；他偶尔凑近跟她说话，她的大脑就开始短路；她甚至有一次在食堂排队时不小心和他对视了一眼，手里的餐盘差点没拿稳。

她恨自己没用。

而水清漓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没说什么。只是在颜爵出现在冰璃雪身边的频率开始高起来之后，他出现在冰璃雪身边的频率也变得更高了。以前一周见两次，现在几乎天天见。他总是"恰好"在那个时间点路过食堂，"恰好"有东西要给她，"恰好"需要她帮忙拿一下资料。

有一次，颜爵约冰璃雪周末去图书馆一起复习。冰璃雪犹豫了好半天，刚准备回复"好"，水清漓的消息先到了：【周末我带你去看那场电影，你不是说想看？】

冰璃雪愣了愣。她确实说过，那还是两个月前随口提了一句，她自己都忘了。

她把颜爵的对话框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最后她给水清漓回了个"好"，然后给颜爵发了条消息：【这周末有事，下次吧。】

颜爵那边秒回：【好。】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但那天晚上，庞尊在酒吧里看着颜爵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忍不住问："你怎么了？失恋了？"

颜爵斜了他一眼："滚。"

庞尊耸耸肩，不问了。但他是了解颜爵的——从小到大，他第一次看见颜爵为一个女生露出那种表情。

不是生气，不是沮丧。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猎手忽然发现，自己盯上的猎物，似乎已经被别人圈在了领地内。

而那个"别人"，是不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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