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对立

车穿过城市边缘的林荫道，拐进一片安静的别墅区。

颜爵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筑。古典与现代结合的宅邸，尖塔形斜顶，抹灰木架与柱式装饰错落有致，藤蔓攀附在外墙上，在夜风里微微摇晃。

熟悉，又陌生。

他在这里长到十五岁，然后被送出国，五年间回来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这里早就不是"家"了，顶多算个符号。

顿了顿，他推门走进去。

大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每一寸空间都照得纤毫毕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颜正国，颜氏集团的掌舵人，商场上的铁腕人物。五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当，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透着常年发号施令淬炼出的威严。他看着颜爵，脸色沉沉，没什么温度。

颜爵没等他开口，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来，翘起腿，姿态闲散得不像在父亲面前，倒像在自家客厅招待客人。

"说吧，什么事。"

颜正国眉头微蹙，似乎不满他的态度，但忍住了。"散养了你这么多年，"他开口，声音低沉，"是时候该管管了。转学手续已经给你办好了，下学期到南阳大学，安安稳稳读到毕业。之后公司交给你管理。"

颜爵没接话。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墙上老式座钟的钟摆声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忽然，他笑了一声。

"呵……"散养？转学？管理？"他站起来，双手插兜，歪着头看颜正国，那双狐狸眼里满是嘲讽，"你凭什么管我？这么长时间，你眼里除了公司，还有这个家吗？"

"你不要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颜爵笑意更深了，"爸，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知好歹。但你也别指望我乖乖听话。我不需要你的什么赞助，哪怕过普通的一生，我也认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大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走到大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界。

"别来烦我。"

颜正国没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年轻而桀骜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良久，叹了口气。

"李管家。"

"董事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侧厅走出来。

"他……住哪儿？"

"少爷目前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

颜正国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辆车的尾灯刚刚驶出大门，在黑夜中越来越远，像一颗不肯落地的星。

"这些年……难为他了。"他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李管家垂着手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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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爵刚走到车边，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少爷，等等！"

他转过身，看见一个女人快步追出来。是她——颜正国的秘书谢仪，三十出头的年纪，一头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职业女性特有的干练。

颜爵挑了挑眉，嘴角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哦？怎么，来劝我？"

谢仪在他面前站定，呼吸微微急促，但语气还算平稳："是的，少爷。这事事关重大，关乎您的前途——也关乎公司的前途。"

"我的事你少操心。"颜爵声音轻飘飘的，"至于公司——你这么关心，要不你去接管？"

谢仪脸色微变："不敢。但这事是董事长亲自嘱托的，您必须——"

"闭嘴。"颜爵的笑意一瞬间收了个干净，那双狐狸眼里寒光一闪，"别跟我提他。"

"他是您的父亲！"谢仪不退反进，迎上他的目光。

空气凝滞了两秒。

颜爵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却有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邪气。他慢慢抬起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谢仪的下巴，微微抬起，像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谢仪整个人僵住了。

他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英挺的鼻梁，唇角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刀刻般的五官在夜色里越发凌厉俊美。明明比她小好几岁，可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却让她莫名心慌。

"当他不存在我的童年时，"颜爵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他就已经不是我父亲了。"

他松开手，转身上车，车门砰地关上，引擎低吼一声，扬长而去。

谢仪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滚烫的。

"我……我这是……被一个弟弟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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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水清漓推开公寓的门，摘下腕表搁在玄关柜上。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行的低微嗡鸣。他把外套挂好，走到书房，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妇，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小女孩扎着两条羊角辫，脸蛋圆圆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亮得惊人。

水清漓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脸上，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照片边缘。

那是冰璃雪，他妹妹。

他比她大五岁，从小看着她长大。父母工作忙，很多时候都是他在照顾她。她摔倒了，他把她扶起来；她被同学欺负了，他去学校找老师；她夜里做噩梦哭着喊妈妈，他就在她床边坐到天亮。

后来他出国读书，一去六年。回来时她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依稀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的模样，但多了几分疏离和清冷。

她叫他"哥哥"，声音还是软软的，但他能感觉到，她跟他不像小时候那么亲了。

水清漓把照片放回信封，视线落在窗口。窗外是城市的灯火，明灭不定，像一河碎银。

他想起今天在酒吧街对面看到的那个人——颜爵，颜正国的儿子。北通大学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

他查过颜爵的资料。那张脸确实招人，身家也够厚，可人不靠谱。水清漓见过太多这样的富家子弟，玩世不恭，不负责任，今天跟这个好明天跟那个好。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人靠近璃雪。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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