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赌约

酒吧里，霓虹灯光在烟雾中切割出暧昧的色块。沙发卡座间，男男女女推杯换盏，笑声和玻璃碰撞声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夜。

角落里，一个男人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背，皮肤在暗光里白得近乎透明。他有一双罕见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深处泛着极淡的蓝，像深冬结冰的湖面下透出的一线天光。紫黑色的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几缕，又被他不耐烦地拨开。

他是颜爵，颜氏集团的独生子。

此刻他手里捏着三张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牌面边缘，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对面庞尊一拍桌子，把牌甩在茶几上，满脸得意。

"颜爵，你又输了，这次可不能抵赖。"

庞尊是颜爵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两家是世交。说起来两人都不算省油的灯——北通大学是花钱塞进去的，专业课没上过几节，倒是把这座城市所有的酒吧、赛车场和夜店摸了个门清。

"好，好，"颜爵把牌丢下，往后一靠，扯了扯领口，"但不能太过分，小心我揍你。"

旁边一个穿黑衣的男人搭上他肩膀，刀削般的脸庞在暗光里棱角分明："找个女朋友吧，好看点的，好让我们饱饱眼福。"

"对啊，这可以！"众人顿时起哄，酒杯叮当作响。

庞尊站起身，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以颜爵的颜值，找一个漂亮的并不难。但——"

话没说完，一阵尖锐的铃声打断了他。颜爵低头看了眼屏幕，一串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语气懒散："喂，哪位？"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等着看好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炸咧咧的女声，尖锐得让颜爵把手机拿远了半寸："好啊颜爵，你竟然骗我！你不喜欢我你同意什么？别以为你长得帅有几个破钱就了不起啊！你现在赶紧来接我，然后道歉，不然我们分手！"

众人偷偷觑颜爵的脸色，却发现他丝毫不慌，甚至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好啊，"他说，声音轻飘飘的，"那就分手。"

那头明显慌了："别，别，我错了，不要分手，我还——"

没等对方说完，颜爵已经摁断了通话。包厢里陷入短暂的死寂，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哟，颜爵，烂桃花啊。"

庞尊拍了拍他肩膀，被颜爵反手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

"哎呦！你干嘛？"

颜爵斜睨他，那双狐狸眼里淬着一点冷光："这还不是因为你。"

"我？我又怎么了？"

"那次在C市旅游，谁提的惩罚？啊？"

庞尊摸了摸后脑勺，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他想起来了——那次他们打赌，庞尊出的馊主意，输了的人要随机给一个陌生号码打表白电话。颜爵输了，随手拨了个号，用他那把好嗓子说了几句肉麻话，对方是个小姑娘，当场就信了。

"刚分，"颜爵把手机揣回兜里，神色淡淡的，"愿赌服输。"

众人啧啧称奇："颜少爷仗义啊！"

说实话，颜爵从来不缺追求者。那张脸摆在那里，再加上颜氏集团的招牌，从小到大表白的人能从校门口排到市中心。他好玩，来者不拒地全答应，但答应归答应，他连人家的手都没牵过。最长的一段"感情"维持了不到两周，他就像忘了有这么个人似的，该干嘛干嘛，把人家晾在一边。

妥妥的花花公子。他自己也不否认。

手机又震了一下，颜爵低眸扫了一眼，是父亲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回家。】

他挑了挑眉。老头子平时不管他，一年到头见不了两面，发消息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忽然召他回去，怕不是有什么幺蛾子。

"不好意思，"他站起来，拎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老爷子叫我回家。"

"别啊颜爵，多扫兴！"庞尊举着酒杯嚷嚷。

"不了各位，扫大家兴致了，这顿我请。"

说完他大步往外走，外套甩上肩头，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灯光里。

出了酒吧，夜色已经沉下去了。十二月的风裹着凉意扑在脸上，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颜爵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呼出一口白气，抬手拦了辆车。

他没注意到，街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有人正隔着车窗看着他。那人的轮廓隐在暗处，只露出一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目光追随着颜爵上车、关门、远去，才缓缓收回。

水清漓放下手里的文件，对前排的司机说："走吧。"

"少爷，不去跟颜少爷打个招呼？"

"不必。"

他的声音很淡，像冬天里结冰的河面，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沉甸甸的，被压得很深。

车缓缓驶离，朝相反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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