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午夜梦回

一片浓郁的漆黑中，肖战察觉到手腕有些疼痛。

他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阁陈旧的天花板，一把染血的铅笔刀落在手边的地板上，苍白的腕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

肖战爬了起来，背脊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脚下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有些微微凌乱的床上丢着两三本课本，他拿起来翻了翻，高二的课本，崭新的封面上工整地写着他的名字。

肖战呆滞地环硕四周熟悉的景象，他坐在床边沉默半晌才终于确认，他真的回到了十七岁那年。

墙上的日历被翻过很多页，圈圈点点写着许多日程安排，肖战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明天就是他入学的日子。

王一博。

一片混沌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名字，像是闪电劈开云雾，肖战整个人都清醒了。他踉跄地跑到墙边，伸手扯下日历来回翻看。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明天就是自己转学的第一天。

走到床边，伸手从破旧的木桌底下拿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盒，这里面装着母亲留给他的遗物，还有这些年他辛辛苦苦攒下的钱。

上辈子这些钱都被那个所谓父亲抱走买了烟和酒，他的酒瘾很大，每次回家都是醉醺醺一身酒气，骂骂咧咧地逼他把钱拿出来，如果没钱的话就用皮带和棍子抽他，他被打怕了每次都哭着把钱交出去，求他不要再这么堕落放纵下去。

而他做得最错误的一件事，就是对一个不矢口悔改的人心存希望，这个人已经浸泡在社会底层的泥沼里烂透了，重来一次，他再也不想，更不会再近乎痴想地守着这个牢笼般的家。

所以他需要这些钱，他需要用这些东西换回自己的自由，换来从这个牢笼里走出的机会，无所谓付出怎样的代价，遍体鳞伤也好，生不如死也罢，只要是能从他身上拿走的，他都愿意承受。

重新把装钱的铁盒藏回书桌底下的角落，肖战从抽屉里翻出一卷绷带，裁下一段紧紧缠住受伤的腕骨。

伤口不深，用棚带缠起来过两天就自己愈合了，但明天就是肖战第一次和王一博见面的日子，他不想被那个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肖战看着自己劲瘦的手臂，苍白的皮肤上，有一道细长的豁口滴滴答答淌看鲜血，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来人一身逼仄的酒气冲了进来，肖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男人推搡在地上，瘦削的背脊落下沉重的鞭挞。

肖战抬起头，用一种堪称平静死寂的眼神望向身后的男人，上辈子的他曾经还对这个男人有一丝怜悯，知道生活不易所以从十岁起肖战从来没有过一天假期，四处找零工赚钱，只为了能减轻家里的负担。

肖战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但人性总是欲壑难填，他一昧想着付出想着退让，以为能用亲情感化对方，以为能维持住这个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满是裂缝摇摇欲坠的家。却不知道，原来没有锋芒的善良只会助长贪婪，只会让人性中的恶变成永无止境的索取。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这个所谓父亲的心里只有自己，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对他而言不过是结婚不到半年就过世的亡妻留下的累赞，不过是个让他无法再娶妻无法再靠着女人混日子的拌脚石。

终是耗尽了肖战心中所有温情，一腔热血被现实冷却抽干，徒留满地漆黑焦骨，尸骸遍地。

肖战突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黑暗恶意，他使出全身气力掀翻了那个男人，飞快地起身，捞起桌面上生锈的水果刀，水果刀刺入那男人的腹部，鲜红的血液涌出来，两个人都呆了，下一秒那男人尖叫起来。

肖战的神情诡谲死寂，他看向右手上的血，又看看带血的刀，再看看正在流血的男人脸上惊惧的神情，轻声道。

水果刀当啷一声掉到地上，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声音，巨大的恐惧涌上来，男人皱着眉有些痛苦地看看正在流血的伤口，又看看恍若杀神的肖战。

手起刀落，肖战把水果刀狠狠插入了他的左胸，了结了他荒唐罪恶的一生。

好长时间，肖战才直起身子重重地摔在地上，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竭尽全力地喘息着，沉默一会儿却发现自己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人是不会为自己毫不在意的人落泪的。相反，肖战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沸腾着，这让肖战想起紧握的拳头碰撞上皮肤、狠辣的力道传荡进对方骨骼而造成的绵软触感。

他抬头望向窗外，天空是雾般氤氲的粘稠夜色，在这死寂微凉的雨夜，没有月光，没有星辰，只剩下一片雾气般浓稠的漆黑墨色，在逼仄的房间内缓慢游离，藤蔓般缠上他伤痕累累的背脊。

肖战合上双眸，微凉的夜风里，只剩下他微弱的喘息，濒死般竭尽全力，歇息片刻后重新站起，瞥了眼地上已经快要出现尸僵现象的尸体，果断地把它拖进了厨房。

肢解，要用钝匕首。

做骨头汤的人都知道，碎骨时快的刀并不顶用，只有钝器才好。

从被割开的脖颈费力地剁到耻骨，双眼无光的男人从耻骨下方被卸了一条腿，被放干了血，被蒸发了眼泪，僵硬的躯体被平放在泥土上，手指却碰不到土地，像被屠宰的羊一样被开了膛，肥硕的前胸和黄色的脂肪，以及那个不能被称为心的器官。

肖战身上满是干枯的血滴，手持着匕首，站在这具一小时前还温热的尸体旁，他突然开口，好像在对什么人说着，手持着有些发臭的紫红色心脏。

他的神态就像天真无邪的孩子一样。

肖战眼里的人微微一笑，是发自内心而不是其他人脸上表演般面具的笑，那人连是什么咒语都没有问，只是面带善意的微笑，肖战真诚地望着他的眼睛。

那人的眼神很真诚，就像想讨一个吻一般。

接着，他大念了一句咒语。

心脏果然就消失了，甚至尸体身上几块干枯的血也消失了。

他表现的毫不惊奇，肖战热忱地证明。

就像安抚猫咪撒娇一般，肖战有些生气了。

他平淡的就像说过很多遍这样的话了，肖战突然狞笑了起来。

钝匕首割肉的滋味肯定不好受，鲜血都喷满了那人苍白的脸，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深邃的大眼睛里面，甚至有一滴溅到了他那黑棕的瞳孔上。

肖战挖出了那人鲜红的正滚烫跳动着的心脏。

幻境过后，肖战心满意足地流露出如花笑靥，将心脏举过头顶，攥紧那颗早已腐烂的心脏，将最后几滴红褐的血液挤进嘴里。

位于南方近海的小城市，一到梅雨时节就下起淅沥雨水，整日整夜，绵延不停。

这几天王一博一直反反复复地做同一个梦。

梦里的他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有人握着他的手跪在他身边，垂眸温柔地拭去他脸颊上的鲜血，然后轻轻向着他伸出双手。

在那一片晚霞极具侵略性的光亮里，那个少年像是在奋不顾身地惨痛拥抱着他。

那么亲昵决绝的姿态，仿佛自己对于他而言，是重要到能为之付出一切的人。

那人温柔的眉眼在晚霞浸染下柔和得几近虚幻，苍白的嘴唇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殷红的眼泪顺着眼尾一滴滴落下。

他低下头，俯身靠近他鲜血淋滴的脸颊，细长白皙的手指摸索着拨开他额前的碎发，然后在晚霞余晖照射不到的地方，轻盈地落下一个亲吻。

像是落难的天使去亲吻魔鬼的尸体，那人半身浸没在落日余晖下，白皙的双手却没入黑暗，低头去亲吻他冰冷的嘴唇。

起誓般，柔软真挚的声音。

那份力道落入泪泪作痛的耳膜，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