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没有人在乎你在乎的事

  人与人之间存在着磁场，磁场相似的人会相互吸引，这般事实就像命运一样飘茵落溷且无法改变。

    欧阳啸和马卓相识于兵荒马乱的高二，那时正值文理分班，原本同班一年风雨同舟的人天南海北地分散到各个班级，大家嘴上不说，但都心知肚明有些人一旦分了班就会逐渐失去往日的亲密。有人遗憾地退场，也有人恰逢其会地出现。

高二要把全部的课程赶着上完，高三才有时间进行三轮复习。化学反应原理和生物遗传题把当时不知天高地厚的欧阳啸锤进了地底，再也没起来。她每日穿梭于成堆的课堂小测和复习资料里，但因为报复性玩耍和心态的问题，成绩总没起色。那段日子对她来说暗无天日。

“诶，你看马卓，严肃起来的样子像不像一头鹰？”

欧阳啸拉着林羽亭观摩马卓的神情，下课时班里人员分布散乱，移动的人影和马卓的身影交叠在一起，使得他带有一种模糊的柔和感。

林羽亭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说：“没看出来。”

他当然看不出来，因为他不是那把钥匙。

如果不是还有几个科目拿的出手的话，欧阳啸在这个遍布精英的班里简直要无地自容。在不知道是第几次的换座位浪潮里，她被安排坐到了马卓的前面。距离一近，她的观察就更加细致入微。她发现马卓之所以像鹰，是因为他的五官实在太大了，轻易占据了视觉中心，他眼睛虽然偏圆，但是眼皮很宽，眼球有些突出，鼻子很高，嘴唇也薄，不说话时就给人一种凌厉的印象。但她很快就玩腻了观察游戏，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前后桌嘛，即使再不熟，上课也能讲讲小话。

    马卓当时的同桌兼舍友蔡杰是个事儿妈，总因为各种各样的要求而“欺软怕硬”地和欧阳啸的同桌阿敏（不姓毛）换位置，欧阳啸倒也不介意，顺了他的意，时不时和马卓搭伙做同桌。还记得那节平平无奇的英语课，马卓七选五全错让这堂课多了几分残酷的色彩。因为在开始讲评前，他和欧阳心照不宣地看了看彼此的答案，想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现在胜负已分，使得他每听到一个答案时愈发沉重的神情透着淋漓尽致的黑色幽默。

下课后，欧阳啸捂着嘴故作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卓兄经此一役，日后必当谨慎行事。”

    马卓双手撑着桌子，故作沉思状：“欧阳兄见笑，汝文采斐然，日后必将成大器也。”

    动物喜欢在同类身上捕捉相似的气息，在高中生的交际规则里，“愿意接你的话”就是“想和你处朋友”的讯号，欧阳啸没理由不抓住这种机会。

    硬要说的话，他俩算是“阿拉伯式友情”，说是“柏拉图”太过正式，他们虽然自嘲彼此的友情劣质且廉价，却心知肚明地惺惺相惜。

    当一个人撒谎成性的时候，就会失去大家的信任，当两个人撒谎成性的时候，就会把大家忽悠瘸。

马卓和欧阳啸在这方面的相性很好，忽悠过大家的包括但不限于“马卓真的有女朋友”／“欧阳啸其实是北方人来这里借读”／“蔡杰的生日礼物之所以这么准时送到是因为他俩给快递打了投诉电话并且大闹快递站”，两人一唱一和，他讲背景，她铺细节，他添油加醋，她胡言乱语。

虽然大伙被他们忽悠过很多次，但这世界从来不缺傻子。林羽亭就曾经被他们骗去办公室和老师坦白自己私自玩教室的多媒体。当然，最后欧阳啸没给哄好，林羽亭生了她一周的气。尽管他们骗人无数，且都是为了满足自身的恶趣味，但唐瑾从来不上他们的当。唐瑾和马卓线上是一起打游戏的网友，对他的满嘴跑火车早已脱敏。因此她每次都是乐呵地翘着二趟腿看哪个傻蛋又被骗了，从本质上来说，她也缺德。

    不过，欧阳啸私下和马卓说唐瑾其实是他的粉丝——因为欣赏他的人格魅力。马卓装模作样地摆摆手，他信没信不知道，反正唐瑾知道了之后把欧阳啸狠狠地办了。

    理科班的男生那么多，欧阳啸和马卓交友当然还有别的原因：他从来不对女生出言不逊，也不动手动脚，处起来很舒服。当一个男生具备了正常人应有的品质的时候，他的异性缘就不会少，不管是出于交友还是别的。

    班里曾经有一段时间盛传马卓和阿敏的绯闻，如果要问为什么不传马卓和欧阳啸的，一是因为大家都先入为主地默认欧阳和林羽亭有一腿，二是因为欧阳个头矮小，站在长相成熟身躯高大的马卓旁边，看起来最多像马卓亲生的。欧阳啸是懂女人的，她看得出阿敏的心思，说是喜欢有点过头，但也大差不差。如果马卓也对她有意思的话，那她无条件祝福这对新人。但马卓什么人？要真喜欢别人肯定不是这副复制粘贴一样的面孔，她不希望阿敏真陷在里头，但也不打算插手。

“感情这种东西，当局者迷，顺其自然就好。”

    关于这段绯闻，已经有不下十个人过问欧阳啸了，他们以为欧阳和马卓关系好，能从中套出什么话，可实际上马卓从来都不和她提及情感生活。于是她拿出抽屉里用来防晒的墨镜，摆出一副经纪人的架势把他们哄走：“不好意思！这是我们艺人的私生活，请不要再过问了！无可奉告！”

    晚自习和马卓提起这事，马卓模仿欧阳啸平时“抽烟”的姿态，两根手指并拢放在嘴边，深吸一口：“其实他们不是很在乎我有没有和阿敏交往，他们只是想找个乐子而已。”

    欧阳啸瞬间觉得马卓身上散发着哲学的气息，接着问道：“啊……所以说你喜欢阿敏吗？”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没有人会特意在乎我的感受，我的感受其实是最无所谓的。”

    “妈了个巴子！说人话！”

    “没有人在乎我在乎的事。他们觉得有，那就有，我和阿敏心里知道事实是怎么样的就好。”

    “嘁，真随便啊你。那你也知道她喜欢你咯？”

    马卓又装模作样地吸了一口，转而笑着看向欧阳。“有时候什么都不做还更好一点。”

    欧阳啸听得云里雾里，之后的期中考里，阿敏考砸了，尽管她什么都没说，但欧阳啸知道她心里有多难过，像自己这种在底层待久的人已经被打击惯了，而阿敏显然没有充足的准备来迎接打击。晚自习时她特意跑去教室外没有人的平台吹风，那里平时只有马卓会光顾。但马卓现在却把欧阳啸推出去安慰人，令她大为不解。

　　“你让物理第一去安慰人不及格的人？亏你想的出来。”

　　“所以你觉得让常年吊车尾的我去更有说服力？亏你想的出来。”

　　“陛下不可妄自菲薄！”

　　“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吗。”

　　教室外，阿敏抱着欧阳啸的肩膀泪流不止，欧阳啸好声好气安慰她：“没事啦，真的没有人会因为你成绩下降而觉得你怎么样，因为大家根本就不在乎你，他们更关心自己啦。”阿敏哭得更加大声，欧阳啸想着以后一定要找机会狠狠敲马卓一笔。

　　但在后来的游学里，欧阳啸又被卖了。

　　客车上她和阿敏坐在一块，天南地北地聊。

“马卓有喜欢的人了。”阿敏轻飘飘地说，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欧阳啸大为震惊，追问之后，阿敏拿出手机，点开了一张图片。那是当天早上大家去海边玩时马卓拍的照片，他都上传到班级相册里了，几乎都是风景照，但这一张欧阳啸没见过。照片里海边的礁石旁掀起翻涌的白色浪花，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小身影，正在蹲着捡贝壳。这个背影欧阳啸再熟悉不过。连本人都不得不承认，拍得很可爱。

“原本想借向他要照片说话的，不过，貌似发现了不得了的事。”阿敏坦然地笑笑。

欧阳啸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该怎么狡辩，心里已经把马卓千刀万剐了无数次。

　穿越后，她早就不是马卓的前桌了，但和他插科打诨的频率不减当年。某节自习课上，他为了方便问数学题又坐到了欧阳啸身旁，原本在神游的的欧阳啸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欸，你那时候故意拍我照片就是为了回避阿敏吧。”

　　马卓面不改色地画着辅助线：“我说是的话你会怎么样？”

　　“做掉你。”

　　“哦，那就不是。”

　　欧阳啸白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物理试卷拍过去：“别看你数学题了，辅助线画错了。快来教我物理题！阿寺说他明天还要检查我订正情况呢。”

马卓双手合十：“学海无涯，回头是岸，施主请回吧。”

“你在高贵什么！放下你的身段！”

马卓叹了一口气，转而又露出那副雏鹰的表情开始帮她看题，欧阳啸一手撑着头，一手在草稿纸上不间断地演算，放空的大脑一时又忙碌起来。

　“算了，没有人在乎我在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