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学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考试,这就像吃薯条蘸番茄酱,是无法逃脱的命运。当然,总有离经叛道的人选择不加番茄酱,更有甚者会搭配上奇形怪状的酱料。以此类推,学生中也总会有人旷课、逃学。不过这些都是个例,欧阳啸在学生时代的大部分时间里是个随波逐流的人,当了一辈子好学生的她做不出吃薯条不蘸番茄酱这样叛逆的事,也就不指望她旷课逃学了。
综上,因为她吃薯条沾番茄酱,所以她不得不
参加这次的期中考。
欧阳啸脑中经常会闪现一些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想法,然后,这片刻的闪光会晕染成一片灯海,她强忍着不去将它付诸实践。
她曾经为了吃完一碗菜而就着吃了七碗饭,最后把自己送进医院,也有为了和骑自行车的姐姐赛跑而在她们等红绿灯的时候冲出斑马线,最后被车撞飞的时刻。但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明白只有那时候才有资格用“小孩子不懂事”作借口。
现在想来,她当时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她知道吃太多会胀死,也知道红灯停绿灯行,但是她心里渴望着出格,青少年时期出现这种症状的话会被大人们归为“叛逆”,欧阳啸曾经觉得乱给人扣帽子的人简直蠢弊了,现在她承认,她就是叛逆,并且总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人了,不应该再这样,逐渐遗忘了愤怒的感觉。
她最近一次叛逆是在穿越前,距离高考只有半个月,学校要安排最后一次模拟考,她突然像发了狂一样,觉得自己再也受不了了,说什么也不参加那次的考试。然后她高考考得一塌糊涂。
穿越后她再没落下任何一场考试,心里隐约觉得那次的缺席令她付出了很惨重的代价,那代价严重过高考失利,但她死活想不起来。尽管如此,她依旧很讨厌考试,讨厌迫近收卷时题目还空着因此手心发抖的感觉,讨厌变幻莫测的题目,讨厌等待排名结果时的寝食难安和知晓后的失落,讨厌绵绵不绝的悔恨。
这世界上总有些事是你不喜欢做的,不管你情不情愿。毕竟,人易变,题易改,钱难挣,屎难吃。
学校每次统一考试前,都会让学生集体在开考的前一晚留在教室复习,如果不想在学校复习,就要向班主任报备,才能请假回家。欧阳啸十分珍惜自己的请假机会,也知道在家肯定没心思复习,所以每次的考前复习她从不缺席。
当然,在班级里也不见得就能静下心来复习。
班里有些人没有高斯的命却得了高斯的病,你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想讨论题目还是想装x,且随着难度的深入他们探讨的声音也愈发刺耳,这当然会引起别人的不满,被呵斥之后他们也许会小声一阵,但不过是周而复始,在解题大事面前,怎能容忍他人不解风情?
这时候班里会分出两大派别,其中“恶心我是真的,你倒是享受了”派,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出走教室,到校内别的清静之处复习;另一派是“众生平等”派,认为“你都这么吵了,那凭什么我不能吵”,纷纷开始讨论题目。
当然,这其中不乏居心不良者,在讨论题目的同时偷摸聊天,有的甚至趁乱彻底扯开了遮羞布敞开聊(欧阳啸曾经就属于这一类人),不过,复习时聊天是个高危活动,你可能聊爽了,但这意味着你可能会因此错过宝贵的复习时间,还可能被巡逻的段长听墙角。而那些两派都不入,既可以忍受他人的噪音,还可以一心一意复习的人,便也只能祝福ta们前途无可限量。
欧阳啸改过自新之后加入了“恶我他享”派,随着教室内分贝的不断提高,她便夹着化学书出去了。高三(2)班旁边有一个大走廊,除了光线暗了一点,风大了一点,在那复习简直是得天独厚。她雀跃地走近,然后看见了把书放在膝盖上,乖巧地坐在墙角的黄翊行,她立马作出打道回府的姿态。
黄翊行白了她一眼,故意喊出来让她听见:“这里好安静啊,没有人来打扰真好。”欧阳啸看得出他的技俩,但还是退了回去,毕竟,恶心他是真的,她倒是享受了。
欧阳啸从容地在他身旁坐下,黄翊行头也不抬:“别来沾边。”
欧阳啸当没听见似的,我行我素地翻开化学书复习:“分馏,干馏………裂化,裂解….…嘶,区别是什么来着?我怎么没做笔记啊……”
“别找了,你那节课睡着了,后半节课半个字没写。”
“哦~翊行小朋友这么说,想必是好好听课了吧,来,教我。”
“你怎么要人教还这么理直气壮啊。”黄翊行故意抬高姿态。
“拜托了!黄老师!”欧阳啸双手合十,做出虔诚的姿态。
黄翊行心中暗爽,绷住嘴角的笑给她指点迷津:“首先,它们的原理你得知道,这个是用来分离……”
“哦哦,这样啊。”欧阳啸手头上记着笔记,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抬头,“还有那个,同分异构体,我其实一直不太懂,教教我。”
“这个你要多写,我们一般会先写主链,然后……”
为欧阳啸讲完多个知识点之后,黄翊行方才如梦初醒地看着她:“你不会一开始就是为了骚扰我才故意过来我这边复习的吧?”
欧阳啸笔耕不辍:“谢谢老师指点。”
“你这家伙……”黄翊行转过头哼了一声,拿她没办法。
教室里,林羽亭坐在欧阳啸的座位上,岿然不动,对教室的喧闹毫不留意。他就是那种看起来没那么认真,甚至经常和周围的人聊天,但其实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的人,“这最让人来气。”欧阳啸曾经这么评价。
林羽亭看欧阳啸带着书出去,就知道她不会那么快回来。天气转凉了,学校的凳子又硬又冷,欧阳啸给自己的凳子安了个坐垫,但林羽亭此刻坐上去可不是图舒服,而是为了防止马卓趁乱坐到她座位上。
马卓以往复习时经常在欧阳啸附近转悠,虽然大体上他看起来是在和坐在欧阳后面的吴晓森和蔡杰讲话,但最后都会变成欧阳啸和他们一块大聊特聊,马卓还会顺便坐到欧阳啸晚自习时请假的同桌的座位上,林羽亭当然看不惯,但也没好意思抨击。
今天他坐到欧阳啸座位上,马卓果然没过来,林羽亭心里说不出的畅快。与此同时,马卓已经走出去加入了欧阳啸讨论化学的小团体。
马卓今晚没过来,蔡杰准备静下心来复习明天第一科考的语文,但同桌吴晓森格外聒噪,揪着数学题一直问他,搅得他心烦。
“杰哥,杰哥,你看看这题嘛,为什么证不出来OH和CD平行啊?”
蔡杰差点把书掀了,恶狠狠地瞪着对方:“阿森,哥奉劝你,能力不足,就别死磕了,你证不出来的。”
“小瞧兄弟?”
“哥不是看不起你,实话实说而已。还有,没看到我复习语文呢!想问数学题去前面找江靖琦,OK?”
“我和她不熟,欧阳和她才熟,欧阳又给跑了。再说你急着复习语文干什么?上次你也没及格啊。就这一题,教教我嘛。”
蔡杰怒了努嘴,眼皮飞快地闪动着,他很想骂人,但决定笑一笑就算了。他知道人不能和傻子生气。
江靖琦在前面愉快地和人聊天,圆圆的脸现出两个酒窝,五官笑得乱飞,时不时拍拍桌子。你要问她为什么不在复习,那只能是因为底气。平日的知识储备和认真的听课态度反而让她养成了考前放松的习惯,“太紧张对发挥不好。”她和欧阳啸这么说过,当然,欧阳啸觉得她纯属扯淡。
实际上江靖琦天赋高,后劲很强,高二升高三时虽然因为发挥失常没考进s班,但现在也依然是班里的第一梯队。
“太欺负人啦!”欧阳啸时常看着她的成绩跺脚。
不过欧阳啸还是很喜欢她,喜欢她叫自己“啸啸”,喜欢她从背后抱自己,也喜欢她教自己做题,欧阳啸对长得可爱学习好的女孩子没有抵抗力,并激进地认为大家是这样的。
下课铃声一在教学楼里响起,人声就像潮水一样一浪接一浪地在校园中翻滚,唐瑾痛快地伸了个懒腰,往四周一看,惊觉欧阳啸已经消失很久了,想着要不要去哪找她。起身的时候,欧阳啸正和马卓还有黄翊行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狗东西,我还以为你跑哪去了,原来是去和臭马卓厮混。”
"没这回事,我们复习去了,不信你问黄老师?”欧阳啸轻车熟路地摆手。
黄翊行面无表情,把手做成喇叭状:“其实是他们一直在骚扰我。”
“黄老师,怎么翻脸不认人啊黄老师。”马卓搭着黄翊行的肩,眼中充满真诚,但唐瑾一看就知道戏台还没搭盖好他就已经戏瘾大发。
欧阳啸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唐瑾身上,用脸摩擦着她的头发:“TJ,好累累。”
“别恶心我。”
“复习得怎么样啊?”
“语文看了,不一定有入脑,数学没怎么看,但是希望这次能及格,化学……前几天晚上已经狠狠死磕了。"
“好!小唐同志这样的劲头大家都应该多多学习啊。”欧阳啸转换了段长的语气说话。
唐瑾想给她一个大比兜,但学得没什么精力了,索性就这样让她挂在身上,倒也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