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霉也有个限度。

我上次这么倒霉还是大二期末考试前一天,我泡面没开水、电脑蓝屏、半夜还拉肚子,但那也就是一天的事。

你这……直接进医院缝针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朱志鑫高高竖起耳朵。
纪俞昕往椅背上一靠,塑料椅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目光里那层担忧像没拧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往外渗。

反正你最近出门小心一点。有什么事多跟姜织说,别自己扛着。

她现在不是在处理她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吗,你帮不上也别给她添乱,你这一受伤她不得又分心。

而且,这不是还有你未婚夫呢吗。
朱志鑫从始至终没有插话。
他坐在床边那把塑料凳上,手里的苹果已经削好了,果肉光洁完整地卧在他掌心里,苹果皮在他另一只手上缠成一圈一圈的浅红色小卷。
他没有把苹果递出去,也没有吃,只是把它放在床头柜的白瓷盘上,顺手把果皮收进垃圾桶里。
他的动作很安静,但纪俞昕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着。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的台面上,落在那盘苹果上,落在苹果表面泛着的一层薄薄的水光上,但他瞳孔的焦点不在那里。
他像在拆解什么东西,把纪俞昕的话一句一句拆开,把里面那些关键词一个一个挑出来。
纪俞昕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聊了些学校里的事,论文答辩推迟了要不要紧、辅导员有没有找你麻烦、你错过这次延期会不会影响毕业。
江元一一答了,语气轻松,偶尔还跟她开两句玩笑。
纪俞昕看她精神还不错,慢慢放下心来,站起来说要走了,下午还有节课。

那我走了,你好好养伤。
纪俞昕走到门口,回头又看她一眼。

别瞎想那些有的没的,可能就是这段时间走背运,过了就好了。
嗯。

江元朝她摆了摆手。
门关上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加湿器还在噗噗地喷白雾,细密的水珠凝在透明的管壁上,聚成一颗缓缓滑下去。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进来,在地上铺出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线,空气中浮动的细尘在光带里打着旋。
朱志鑫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盯着床头柜上那只削好的苹果。
苹果肉在空气里放了一会儿,表面已经开始微微氧化,泛起一层极淡的浅褐色。
白瓷盘的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盘沿延伸到盘心附近,像一条头发丝粗细的暗线。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拇指慢慢摩挲着食指的关节,一下,又一下,周而复始的机械动作,像某种启动前的预热。

江元。
声音很平静,和平时说话没太大区别,但语速比平时慢,像每个字都被他称过重量才放出来。

你最近出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元看了他一眼。
她靠在枕头上,毛绒小熊被她搁在胸口,两只前爪搭在被面上,浅蓝色的丝带在它脖间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没有立刻回答,拇指无意识地捻着小熊耳朵上那层短绒。
只是倒霉而已,不是什么大事,纪俞昕刚刚胡乱开口的你怎么还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