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俞昕是在下午来的。
江元刚吃完午饭,朱志鑫把餐盒收走,正坐在床边给她削苹果。
苹果皮从刀口里一圈一圈地垂下来,薄薄的,宽度均匀,像一条浅红色的绸带从指间滑落,坠到半空中轻轻晃荡。
朱志鑫削得很专注,拇指抵着苹果的凹坑,刀刃贴着果肉走,偶尔停下来用指腹把沾在刀面上的汁水擦掉。
敲门声响了两下,没等人应就推开了。

江元……
纪俞昕探了个头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篮子上还别着一只巴掌大的毛绒小熊,系着浅蓝色的丝带。
她看见朱志鑫坐在床边削苹果,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朝朱志鑫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江元看见她来,嘴角弯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别来。


你出了车祸我还能不来?
纪俞昕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塑料包装纸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她把那只毛绒小熊摘下来,直接塞进江元手里。

拿着,给你辟邪的。
江元低头看了看那只小熊,绒毛软乎乎的,耳朵上缝着一个小小的标签,低头嘟囔了一句。
你从哪买的这种东西。


学校门口那个娃娃机里夹的,夹了八次才夹到。
纪俞昕拉了另一把凳子坐下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下,发出短促的吱嘎声。
她坐定之后,目光便仔仔细细在江元身上扫了一遍,从额角的敷料到左脸的擦伤,再到右腿那一大截白纱布,最后落到她手背上那些碘伏涂过的细碎划痕上。
她看得很慢,视线一点一点地移动,像在数江元身上到底有多少伤。
然后她往后一靠,双手抱在胸前,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半调侃一半真心实意的困惑。

江元,你果然是真的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吧?花盆砸头、鸟屎砸肩、滑倒泼汤……

我昨天听姜织说完我还不信,心想哪有这么离谱的事,结果你今天躺在病床上了。
她伸手指了指江元脸上的擦伤。

这个,咱们学校的路那么宽,你走在路上被车撞了?
不是……我出校刚坐上出租车……

车还没走几步呢就被撞了。

出租车。
纪俞昕重复了一遍,像咀嚼这个词的分量。

元元呀,你是什么命啊,太衰了吧。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的调侃淡下去了一点,眉心慢慢蹙起来。
她坐直了,双手从胸前放下来搭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江元。

说真的,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事?

这些意外也太集中了,花盆、泼水、鸟粪、车祸几天之内全赶上了,哪有这么巧的。
江元的手指在毛绒小熊的耳朵上捻了两下,垂下眼说。
就是倒霉呗。


倒霉也有个限度。

我上次这么倒霉还是大二期末考试前一天,我泡面没开水、电脑蓝屏、半夜还拉肚子,但那也就是一天的事。

你这……都直接进医院缝针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朱志鑫高高竖起耳朵。1
这削苹果的细节也太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