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结束了。”身边的女孩喃喃道。
心底被她藏的很深的忧虑又不小心漏出了一丝,微苦,缠缠绵绵绕上她的喉管:纪晓蝶还没有来问她。她不臆测原因,这样只会越想越烦恼,甚至误解无辜的纪晓蝶。为了分心,她接过话头:“嗯,你是高二吗?”
“高一。”女孩看向她,乌黑的眼睛很深,如黑洞,万丈悬崖。摄人心魄。
“……噢,你叫什么?”
“蓝玉烟,你呢?”
“蓝玉烟?”筦蘩凝神思索:好像哪里听过。
“嗯,你听说过啊。”蓝玉烟落寞地道,“但你现在,应该不讨厌我了吧。”
筦蘩回忆一番,无果,物理公式倒翻出了一堆:“记不起哪里听过了,我叫筦蘩,讨厌?等等……”
早晨的混沌……被吓跑的猫……高一的蓝玉烟……傻逼的,猫都要吓……
筦蘩再次望向她,打量一番:不像啊。
蓝玉烟看出了她的疑惑:“不像对吧?我只有在落日余晖下,才能摆脱丑陋和厌恶。平常日子里,被所有生物讨厌。”
“为什么?”
“诅咒吧。”
筦蘩没有不信,反倒问:“能讨厌到什么程度?”
“拳打脚踢。”蓝玉烟气定神闲地道。
“你父母也是这样?”
“他们……不让我进家,想我早些死。但是我,好像金刚玉体一样,死不了。”
筦蘩没有说话,初次见她的讨厌实实在在烙在她心里,如果再离她她近些,她指不定真会动手。
“在没有日落的地方,求你离我远些,好吗?”蓝玉烟诚恳地哀求道。
“一定。”筦蘩斩钉截铁。将视线转向那轮火红的即将落山的太阳。
蓝玉烟垂下头,说话声音很细,如一条将断未断的水流,“你有没有感觉,现在的生活,就像一片扑朔迷离的花丛,我们从这朵花,跳到那朵花,再跳到另一朵。就像一只蚂蚁,沿着树皮交错蜿蜒的裂纹,向上爬,向上爬。它知道它要爬多高,但她不急,不对,它不知道,她想,这棵树不是她喜欢的,树上有其它的蚂蚁,它们都……对它避而远之,不是害怕,是讨厌。它要么爬,爬到没有其它蚂蚁存在的顶峰,但它更想找一棵树,一棵……”
筦蘩听了半天没有后文,便接话道:“一棵没有其它蚂蚁的树?”
蓝玉烟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木然地摇了摇头,筦蘩觉察到了她眼底的失望。
“她想去一棵有蚂蚁不讨厌她的树,哪怕只有一只也好,太阳快落山了……”蓝玉烟平静地望着矮她半个头的筦蘩,“如果你也喜欢日落,我们,也许可以下次见面,我一直都在这里,每天日落。”
说完转身跑出空旷地教室,远远地激起阵阵回声。筦蘩故意不去看她离开落日的背影,却仍是措不及防地被脚步声讨厌到。
放学铃声响时,筦蘩不慌不忙地继续钻研着生物试卷。由于教辅浸血,她只能先问老师要几套综合卷写写,今晚再让闻人鳏教她怎么脱血。
教室里一阵躁动,像一锅沸水中的乌鸦,渐渐地,在高温沸煮下,失去了生命力,喧哗渐渐稀疏。筦蘩是个局外人,没有乌鸦会理睬她——筦蘩抬起头——就好像,其它人的时间是流动的,她是静止的。也好像,在看一场电影其它人是电影中的角色,而她是观众,坐在空无一人的漆黑影院中。
筦蘩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那么多愁善感,因为纪晓蝶整整一天,没来找过她。
也许忘了,也许没必要。
签骨鎏暝纪晓蝶其实只是随口一问,筦蘩的回答也没怎么记在心上,记起也不可能去问,她们又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