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岛
海岸边的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刮得人脸颊发疼。哪吒踮着脚站在半高的石塔上,双手紧紧扶住顶端的巨石,身姿如劲松般稳立。石塔层层叠叠,大石块稳稳托住上方的重量,小石子精准嵌在缝隙中,历经一夜打磨,早已看不出最初杂乱的模样。“小猪熊,快一点!就差你手里那块楔形石了!”哪吒低头朝下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颤,眼底却燃着急切的光,“太阳都快贴海平面了,再磨蹭就赶不上了!”
小猪熊叼着块巴掌大的楔形石,吭哧吭哧地顺着石塔侧面的凹槽往上爬,圆滚滚的身子蹭得石块沙沙作响。“哼,竟然让本熊干这种苦力活,太不像话了!”他一边抱怨,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爪子,生怕脚下一滑摔下去,“早知道堆石头这么累,还不如在山洞里吃野果呢!”
“别埋怨了!”哪吒急得跺脚,石塔微微晃动,吓得他连忙稳住身形,“这是咱们离开仙岛、回到人间的唯一办法!你看那道海瀑布——”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一道白练般的瀑布从悬崖峭壁上倾泻而下,水雾弥漫,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只有把石塔堆到和悬崖齐平,咱们才能借着它跳过去!要是太阳落山前堆不好,石塔被夜色里的瘴气侵蚀,之前一百八十二次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小猪熊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望了望夕阳——橘红色的落日正一点点沉入海面,余晖将天空染成金红,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等一下,我先看看这塔有多高!”他扒着石块探出头,往下一看,顿时头晕目眩,“哎呀!这么高!”脚下一滑,幸好他反应快,一把抱住身边的巨石,才没掉下去。
哪吒看得心惊肉跳:“别乱动!快把石头递上来!”小猪熊定了定神,叼着楔形石,奋力爬上最后几级,将石头准确地塞进石塔顶端的缝隙里。“咔嗒”一声,石块严丝合缝,整个石塔瞬间稳固下来,直指天际,恰好与悬崖边缘齐平。
“成了!”哪吒大喜过望,拉起小猪熊的爪子,“抓紧我!”两人并肩站在石塔顶端,迎着呼啸的海风,纵身一跃——身影掠过飞溅的瀑布水雾,如同两只飞鸟,朝着峡谷对岸的人间飞去。
某河岸边
湍急的河水裹挟着雷震子,不知漂了多久,终于将他冲到一片芦苇丛生的河岸。他趴在湿软的泥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呛咳着吐出几口浑浊的河水,意识才渐渐从混沌中清醒。阳光透过芦苇叶的缝隙,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就在这时,一双深蓝色的眼眸闯入眼帘——那眼眸像极了深不见底的大海,清澈又神秘,正好奇地盯着他。雷震子与这双眼眸对视了几秒,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坚硬的芦苇根上,失声尖叫:“啊啊啊!你…你是谁啊!”
“什么呀!我有这么吓人吗?”一个清脆的男孩声音响起,对方叉着腰,脸上满是不满,“是我把你从河里捞上来的耶!要不是我,你早就沉到河底喂鱼了,连句谢谢都没有?”
雷震子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孩: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并无恶意。他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小声说道:“对不起,我…我刚才太害怕了。谢谢你救了我。”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雷震子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却见刚才还站在他面前的男孩,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他身后,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哇!”他又被吓得大叫起来,差点跳起来。
“你…你怎么在我身后?刚刚不是在前面吗?”雷震子惊魂未定,双手紧紧抱住膝盖,警惕地看着对方。
男孩却直接绕开了他的问题,笑得眉眼弯弯:“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地道歉了,我当然原谅你了!我叫六娃,刚才是跟你闹着玩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雷震子。”雷震子低声回答,想起父亲惨死的画面,眼眶瞬间红了。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将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六娃——父亲为保护老人反抗监工,被申公豹抓住,最终惨死在纣王面前,而自己刺杀纣王失败,被扔进了河里。
六娃听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随即又燃起一丝兴奋:“没关系,我帮你啊!我们一起去朝歌,找纣王和申公豹报仇!”
雷震子看了看六娃瘦弱的身形,又想起纣王身边的千军万马,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苦涩:“你?算了吧!纣王身边守卫森严,还有申公豹那样的奸诈小人,你根本对付不了,只会白白送命。”
六娃自信道:“你可别小看我!我可是很厉害的!”
他知道六娃很想帮助他,可是他不想连累这个素不相识的救命恩人,对着六娃深深鞠了一躬:“真的很感谢你救了我,但报仇是我自己的事,不能拖累你。后会有期!”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自顾自地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六娃:“哎!你等等!”快步追了上去,“你要去哪?天马上就要黑了,森林里有野兽,一个人走很危险的!”
雷震子的脚步顿住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西斜,森林里渐渐升起雾气,确实暗藏危险。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身找了块干燥的石头坐下,双手抱着膝盖,沉默不语。
六娃见他回来了,立刻眉开眼笑,凑到他身边坐下,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你放心,有我在,肯定没人能伤害你!”
【雷震子心想:我有点后悔回来了。】他听着六娃不停的絮叨,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里只想快点休息,养好精神,明天一早便出发前往朝歌,为父亲报仇。
朝歌斗兽场
朝歌斗兽场规模宏大,由巨大的青石块垒砌而成,四周是高耸的围墙,墙上布满了尖刺,防止奴隶逃跑。斗兽场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铺着粗糙的石板,上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几根粗壮的木头立在空地中央,像是为奴隶们准备的唯一避难所。围墙上方是环形的看台,最中央的高台上,纣王身着华丽的龙袍,斜倚在宝座上,妲己依偎在他身边,身着五彩华服,手中把玩着一串珍珠手链。周围的大臣们分列两侧,神色恭敬,却难掩眼底的畏惧。
“开始吧!”纣王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地对身边的申公豹说道,眼中满是期待,想看一场血腥的厮杀。
申公豹躬身领命,对着下方的侍卫高声喊道:“大王有令,决斗开始!”
话音刚落,斗兽场一侧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头身形庞大的雄狮从里面走了出来。它浑身鬃毛浓密,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凶光毕露,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整个斗兽场都在微微颤抖。
被推出来的几名奴隶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他们手无寸铁,只能连滚带爬地冲向中央的木头,拼命往上爬。雄狮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锋利的爪子踩在石板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奴隶们爬到木头上,紧紧抱住木头,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
高台上的纣王和妲己等人见状,被逗得哈哈大笑。妲己掩着嘴,娇声说道:“大王,这狮子真是勇猛,就是这些奴隶太胆小了,一点意思都没有。不知道姬发上来会怎么样?”
纣王闻言,眼睛一亮,拍了拍手:“好!听爱妃的!把姬发放出来,让他和狮子斗一斗,看看这位西伯侯的儿子,是不是也像他父亲一样有骨气!”
申公豹立刻吩咐侍卫:“把姬发带上来!”
很快,姬发被两名侍卫押了出来。他身着囚服,身上带着伤痕,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他站在空地中央,抬头冷冷地看了高台上的纣王一眼,随即转头望向逼近的雄狮。
高台上的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姬发被狮子撕碎的惨状。妲己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欢呼声,纣王也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可是,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雄狮猛地扑向姬发,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将他一口吞下。姬发眼神一凛,侧身躲过狮子的扑击,同时伸出右脚,狠狠踹在狮子的腹部。雄狮吃痛,发出一声怒吼,转身再次扑来。姬发灵活地躲闪,双手抓住狮子的鬃毛,借力一跃,骑到了狮子的背上,随即握紧拳头,对着狮子的头部狠狠砸去。一拳、两拳、三拳……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
雄狮被打得晕头转向,疯狂地甩动身体,想要将姬发甩下来。姬发死死抱住狮子的脖子,双腿紧紧夹住狮子的身体,继续猛击。没过多久,雄狮便渐渐失去了力气,瘫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整个斗兽场一片死寂。高台上的纣王和妲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臣们也目瞪口呆,满脸难以置信。
“真是活见鬼了!”申公豹瞪大了眼睛,失声说道,他怎么也没想到,姬发竟然如此勇猛,徒手就制服了雄狮。
“怎么回事?大国师!”纣王脸色一沉,怒气冲冲地看向申公豹,“这就是你送给我的惊喜吗?一点意思都没有!”
“大王,大王息怒!”申公豹连忙躬身请罪,额头冒出冷汗,“这…这只是一个意外,纯属意外啊!下次我一定找一头更凶猛的野兽,保证让大王满意!”
“哼!真扫兴!”妲己不耐烦地站起身,拉着纣王的胳膊,“大王,我们回宫吧,在这里看着这些没用的东西,简直污了我们的眼睛。”
纣王也觉得无趣,点了点头,狠狠瞪了申公豹一眼,便在妲己的搀扶下,怒气冲冲地离开了高台。大臣们见状,也纷纷起身,跟着离开了斗兽场,只留下被押下去的姬发,以及地上奄奄一息的雄狮。
朝歌城内·夜
夜色渐浓,朝歌城内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天空中乌云密布,遮住了皎洁的月光,整个城市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忽然,一道刺眼的闪光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城市。闪光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一瞬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街上偶尔路过的行人,只当是普通的闪电,并未在意,纷纷加快脚步,赶回自己的家中。
城郊外的密林早已被夜色浸得发沉,参天古木的枝干交错,将惨淡的月光切割成零碎的银斑,洒在布满枯枝败叶的地面上。腐叶下的湿泥散发着潮冷的腥气,混杂着松针的清苦,风穿过林间时,卷起落叶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二娃静立在一棵老槐树下,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树皮的纹路硌着脊背,却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安定。他眉头拧成一道深痕,眉心因连日的焦虑泛着淡淡的红,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薄唇紧抿,下颌线绷得笔直。
几天前在石山中,他便试过催动千里眼与顺风耳的神通,想探寻爷爷和兄弟们的下落。可每次灵力刚汇聚到双目双耳,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阻隔——那力量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的感知牢牢困住。他拼尽全力冲破一丝缝隙,却只能恍惚瞥见几片破碎的光影:有时是六弟标志性的蓝色衣角一闪而过,有时是嘈杂的人声里夹杂着“朝歌”二字的细语,再想深究,那股力量便会骤然收紧,刺得他双目生疼,双耳嗡嗡作响,连灵力都跟着紊乱起来。
他几乎可以确定,弟弟就在朝歌城内。于是他日夜兼程赶来,可刚踏入朝歌城外的密林,再次尝试催动千里眼时,那股阻碍之力竟变得更强。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双目深处隐隐泛起红光,灵力在眼周流转,可不过片刻,他便猛地闭眼,抬手按住眉心,闷哼一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持续使用法力对他消耗极大,胸口传来阵阵发闷的滞涩感,四肢也有些发软。更重要的是,朝歌城外巡逻的士兵往来不绝,一旦灵力波动过大,必然会引人怀疑,到时候不仅找不到六弟,反而可能身陷险境。
他靠着老槐树缓缓滑坐下来,双手撑在地面上,林间的风更凉了,吹得他单薄的衣袍猎猎作响,也吹不散他心头的焦灼。“六弟,你到底在哪里?”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那股阻碍我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映出几分迷茫。二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气息,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一点点驱散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