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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岛与鹿台 下

跨世相逢

朝歌城外,鹿台工地尘土漫天,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仿佛被烤得扭曲。没有牛车马车,没有滑轮绳索,唯有一双双布满老茧、渗着血泡的手,在监工的呵斥声中,艰难地搬运着千斤重的石块与粗壮的原木。石块棱角锋利,磨得人肩头皮开肉绽,原木压弯了腰背,留下一道道紫黑色的勒痕。稍有脚步迟缓,监工手中的钢鞭便带着呼啸声落下,抽在皮肉上“啪”地一响,瞬间绽开一道血口子,惨叫声在工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停下手中的活计。

雷震子不过十岁出头,瘦小的身躯裹在破烂的布衣里,咬着牙扛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一步步顺着简陋的木阶梯往上挪。木梯由粗糙的原木拼接而成,踩上去吱呀作响,随时可能散架。他汗水如注,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石头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烟。忽然,一阵清脆的鸟鸣掠过头顶,雷震子下意识抬头,只见几只麻雀舒展着翅膀,在蓝天白云下自由盘旋,时而俯冲,时而高飞,无拘无束。他眼中闪过一丝痴迷与羡慕,脚步慢了半拍,转头对不远处同样扛着木头的父亲喊道:“爸爸,你看!是小鸟!它们飞得好自在啊!我如果能像它们一样,长出翅膀自由飞翔,就不用在这里受苦了!”

“傻孩子,相信爸爸,总有一天你会实现愿望的。”雷震子的父亲喘着粗气,脸上满是疲惫,却还是温柔地看着儿子。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带着恶风袭来,“啪!”的一声,监工手中的钢鞭狠狠抽在雷震子的后背,布衣瞬间被抽破,一道鲜红的血痕立刻浮现。“小兔崽子,干活的时候还敢说话!找死!”监工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厉声呵斥。

雷震子疼得浑身一颤,险些栽下木梯,父亲连忙伸手扶住他,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愤怒。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一名老爷爷的肩头滑落,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老爷爷年过花甲,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显然早已体力不支。他吓得脸色惨白,颤抖着看向滚落的石头,又惊恐地望向朝他走来的监工。那监工二话不说,扬起钢鞭就朝老爷爷劈头盖脸打去,“老东西,连块石头都扛不住,留你何用!”

“住手!”雷震子的父亲大喊一声,猛地冲上前,用自己宽厚的脊背挡住了那记狠鞭。钢鞭抽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父亲闷哼一声,却死死护住身后的老爷爷。

“快滚开!别挡道!”监工怒喝,想要再次挥鞭。雷震子的父亲眼中怒火熊熊,突然伸手死死攥住了钢鞭的鞭梢,粗糙的手掌被鞭上的倒刺划破,鲜血顺着鞭身流下。

“你赶紧给我放开!”监工使劲拉扯,却怎么也拽不动。

“不许打人!尤其不许打老人!”父亲怒吼着,猛地发力,一把将监工拽到身前,握紧拳头,带着满腔的怒火与隐忍,狠狠砸在监工的脸上。监工惨叫一声,鼻血直流,父亲又抬起一脚,踹在他的小腹上,将他踹倒在地。

这一幕恰好被石坛上的申公豹看在眼里。他身着道袍,面色阴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当即挥了挥手,厉声道:“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逆贼给我抓起来!”

十几名手持长矛的士兵立刻围了上来,将雷震子的父亲死死按住,尽管他奋力挣扎,却终究寡不敌众,被绳索捆得严严实实,押到了石坛下。

仙岛

仙岛之上,云雾缭绕,草木葱茏,与朝歌的人间炼狱判若两个世界。太乙真人一心想将哪吒培养成才,每日带着他和小猪熊勤学苦练,术法、轻功、心法轮番上阵,可这两个小家伙心思全在如何逃出仙岛,对学艺之事总是敷衍了事。不过说来也奇,哪吒在一次次策划逃跑、躲避太乙追查的过程中,倒也不知不觉练就了一身本领——尤其是全神贯注的本事,无论是观察太乙的行踪,还是寻找逃跑的路线,他都能精准预判出!

这日清晨,太乙真人带着哪吒来到仙岛东侧的海岸边。只见蔚蓝的海水一望无际,海浪如千万匹奔腾的白马,呼啸着拍击着礁石,溅起数丈高的浪花,水珠落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海岸上散落着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小的如拳头,大的如小山,形态各异,棱角分明。“师傅,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要教我玩水法?”哪吒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好奇地问道。

“非也。”太乙真人捋了捋被蝴蝶结系得乱七八糟的胡子(至今还没拆干净),神色严肃地说,“哪吒,今日我要你做一件事——把这些石头一个个摞起来,记住,大的在上,小的在下,而且必须将这里所有的石头都用上,一个也不能少。”

“什么?”哪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满地的石头,又看了看一旁的小猪熊,两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这…这得摞到猴年马月啊!这么多石头,大的压在小的上面,岂不是一放就倒?”哪吒哀嚎道。

“这正是对你耐心与专注力的考验。”太乙真人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雾之中。

哪吒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开始尝试。他先挑了一块拳头大的小石头放在最下面,又拿起一块稍大些的往上放,可刚一松手,上面的石头就“咚”地一声掉了下来,砸在小石子上,把小石子压得粉碎。“可恶!”哪吒咬了咬牙,又换了一块略扁的小石头,小心翼翼地放上一块中等大小的石块,这次勉强稳住了,可当他再往上放第三块时,整个石堆还是轰然倒塌。

太阳渐渐西斜,海面泛起金色的波光,又渐渐被夜色笼罩。月光洒在海岸上,给石块镀上一层银霜。哪吒还在固执地摞着石头,额头上满是汗水,手心也被石块磨出了水泡。小猪熊趴在一旁的礁石上,打着哈欠,看着哪吒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失败,忍不住感叹道:“哎~已经第一百八十二次失败了!哪吒,要不咱们别练了,还是想想怎么逃跑吧?”

哪吒看着又一次倒塌的石堆,心中的怒火与挫败感交织在一起,他猛地抓起一块石头,狠狠扔进海里。“扑通”一声,石头沉入海底,激起一圈涟漪。“我就不信了!”哪吒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又转身继续挑选石块。

失败乃是成功之母。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海岸上。小猪熊打着哈欠从礁石上爬起来,刚一睁眼,就吓得哇哇大叫起来。原来他竟然坐在一座高耸入云的石塔顶端,石塔由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堆叠而成,大的石块稳稳地压在小的上面,层层叠叠,直指天际,仿佛一根擎天柱。“啊啊啊!天呐!我怎么跑这来了!”小猪熊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住身边的石块,东张西望,脚下是万丈高空,海浪在下方翻滚,看得他头晕目眩。

“小猪熊,你别怕,我在这呢!”哪吒站在石塔下,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兴奋的笑容,对着上面喊道。

“哪吒!你快救我下去!我不敢动了!”小猪熊带着哭腔喊道。

“别怕,来吧!慢慢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哪吒张开双臂,稳稳地站在原地。小猪熊犹豫了半天,闭上眼睛,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从石塔上跳了下来。哪吒眼疾手快,稳稳地将他抱在怀里,轻轻落地。

“这…这石塔是你摞的?”小猪熊惊魂未定,看着眼前高耸的石塔,难以置信地问道。

“没错,是我。”哪吒点了点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现在才摞了一半呢,先休息一下吧,一晚上没睡,我好困啊。”说完,他便靠着礁石坐了下来,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朝歌鹿台

鹿台工地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雷震子垂头丧气地坐在一块石头上,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后背的鞭伤隐隐作痛,更让他心痛的是被押走的父亲。周围啃着干硬馒头的奴隶们,见他这副模样,都面露不忍,却没人敢多说一句话。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伯伯悄悄走到他身边,将手里仅有的半个馒头递了过去,声音沙哑地说:“孩子,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

雷震子抬起布满泪痕的脸,接过馒头,泪水又忍不住涌了出来,哽咽着问道:“老伯伯,我爸爸他…他不会有事吧?”

这时,另一位满脸皱纹的老爷爷也走了过来,将自己的馒头掰成两半,递给老伯伯一半,然后对着雷震子温柔地安慰道:“孩子,快吃吧。你爸爸是个好人,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两位老人坐在他身边,默默陪着他,眼神里满是怜悯。

就在这时,一阵威严的号角声响起,“大王驾到!”士兵们高声呼喊,所有奴隶都被迫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直视。纣王身着华丽的龙袍,在申公豹等人的簇拥下,坐在石坛中央的宝座上,神色傲慢地扫视着下方的奴隶。他的目光落在被绑在柱子上的雷震子父亲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申公豹站在纣王身旁,高声说道:“各位奴隶听着!此人目无王法,竟敢反抗监工,殴打士兵,这就是反抗寡人的下场!”说完,他拔出腰间的大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不——!爸爸!”雷震子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想要冲过去,却被身边的奴隶死死拉住。他挣扎着,泪水模糊了双眼,眼睁睁看着申公豹的大刀狠狠劈了下去。鲜血飞溅,雷震子的父亲倒在血泊中,眼神里还带着对儿子的牵挂与不舍。

纣王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厉声喝道:“给所有奴隶都加上双倍的锁链!寡人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违背寡人的意思,就是死路一条!”

“暴君啊!”奴隶们趴在地上,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默默咒骂。

雷震子浑身颤抖,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他悄悄挣脱身边奴隶的手,趁着众人不备,悄悄爬上了不远处的木阶梯。木阶梯很高,正好对着石坛上的纣王。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粗壮的木棍,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狗大王,受死吧!”雷震子在心里小声咒骂着,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木阶梯上一跃而下,朝着纣王的后脑勺狠狠砸去。

纣王反应极快,听到身后的风声,猛地侧身躲开。“砰”的一声,木棍砸在石坛上,断成两截。“是刺客!来人啊!护驾!”纣王吓得脸色发白,高声呼喊。申公豹眼疾手快,反手一棍子打在雷震子的后脑勺上。雷震子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申公豹冷哼一声,对身边的士兵说道:“把这小子扔进旁边的大河里,让他喂鱼!”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着雷震子,朝着不远处的大河走去。奴隶们看着这一幕,个个震惊不已,眼中满是悲愤,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雷震子被带走。

大河波涛汹涌,水流湍急,深不见底。两名士兵将雷震子带到河边,毫不留情地扔了下去,嘴里还骂道:“臭小子,还想打大王,真是不自量力!”说完,两人转身离去,丝毫没有在意那被河水卷走的小小身影。

雷震子在水中沉浮着,昏迷中被湍急的河水裹挟着,不知漂向了何方。岸边的芦苇荡随风摇曳,仿佛在为这个可怜的孩子叹息,而鹿台工地上的惨叫声与呵斥声,依旧在持续不断地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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