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破纣

晨雾如纱，缠绕着渭水河岸的芦苇丛，露水滴落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雷震子蹲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目光落在蜷缩在干草堆里的六娃身上——少年眉头微蹙，嘴角还沾着半块未化的野果浆，用只有风能听见的声音呢喃：“我走了，六娃，保重啊。”话音落，他转身踏入身后的小林间，脚底碾过沾露的落叶，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林间晨气清冽，草木的清香混杂着泥土的湿润扑面而来。雷震子望着四周陌生的参天古木，枝干交错如网，遮得天空只剩零碎的光斑。他仰头望去，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树冠，清脆的鸣叫划破晨寂。一个大胆的念头骤然涌上心头：他俯身拨开草丛，捡起散落的雀羽，又扯下腰间的粗麻绳，将羽毛一片片绑在胳膊和脚踝处，层层叠叠如简易羽翼。他后退几步，深吸一口气，朝着不远处的小山坡助跑而去，脚步越迈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到了坡边，他毫不犹豫纵身跃下，双臂用力挥舞，满心以为会像鸟儿般腾空而起，却只听见“噗通”一声闷响，重重摔在坡下的软泥里，羽毛散落一地，后背传来阵阵钝痛。

“哈哈哈哈——”一阵清脆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戏谑。雷震子狼狈地撑起身子，抬头望去，只见六娃正坐在坡顶的歪脖子树上，一条腿晃悠着，手里啃着个红通通的苹果，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淌。“你真的觉得凭几根羽毛就能飞上天吗？”

“等一等，你刚才不是在…”雷震子瞪大了眼睛，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睡觉？才没有呢！”六娃身子一轻，从丈许高的树上跳了下来，脚尖在地面一点，稳稳落地，还顺势弹了弹衣摆上的草屑，“我早就醒啦，看你偷偷摸摸的，就跟过来瞧瞧。”

“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你就不怕摔着？”雷震子刚站起身，话音未落，六娃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一把将雷震子拉到自己身后。

草丛“簌簌”作响，一只青灰色的小狼钻了出来，眼神凶狠，嘴角淌着涎水。“不就一只小狼吗！”雷震子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我们两人三两下就能搞定！”

“不，不只一只！”六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额角渗出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只见周围的草丛纷纷晃动，数十只野狼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一片，粗略数去竟有数百只之多，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低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涎水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湿痕。

“逃啊！”雷震子大喊一声，拉着六娃转身就跑。狼群紧追不舍，四蹄踏地的“咚咚”声如战鼓般逼近。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眼看最前面的狼就要扑上来，六娃突然反拉住雷震子，改变方向朝着林间小道狂奔，时而左拐时而右绕，利用树木阻挡狼群的追击。

跑到小道尽头，与一个身披红绫、红衣的少年和一只圆滚滚的小熊擦身而过。雷震子猛地松开六娃的手，扑到少年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前面有狼！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可以问他！”他说着指向身后，却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六娃竟不见了踪影。

“没人啊！”小猪熊躲在少年身后，探着脑袋张望，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咦！等一下——”雷震子盯着眼前的少年，突然眼睛一亮，“你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你该不会是哪吒吧？”

“你是？”哪吒挑眉打量着他，一身粗布衣衫，眉宇间却有几分熟悉的英气。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雷震子啊！”雷震子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小时候我们在陈塘关还一起摸过鱼呢！”

哪吒沉吟片刻，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恍然：“雷震子？没错，是你！”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两人相视一笑，紧紧抱在了一起。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吧！”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六娃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眼神示意他们看向身后。

众人回头，只见狼群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小猪熊吓得“嗷”一声躲到哪吒衣服里，浑身瑟瑟发抖。哪吒却面无惧色，向前踏出一步，手腕一甩，混天绫如烈火般腾空而起，带着凌厉的劲风横扫而去。野狼被混天绫抽到，发出痛苦的哀嚎，纷纷后退。领头的狼见状，知道今日难以得手，低嚎一声，带着狼群悻悻离去。

“好厉害呀！”六娃眼中满是崇拜，忍不住拍手叫好。

“哪吒，你真棒！”雷震子和小猪熊也异口同声地称赞道。

这时，哪吒和小猪熊才注意到六娃，同时瞪大了眼睛。“五娃？”哪吒走上前，仔细打量着他，“不对呀！你不是和四娃一起去寻找亲人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六娃一听“哥哥”二字，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你，你认识我哥哥！太好了！那你知道我哥哥们现在去哪了吗？”

“你不是五娃？”哪吒又凑近了些，眼前的少年面容与五娃确实极为相似，但身上的衣衫是更深的钻蓝色与五娃的青蓝色截然不同。

“什么四娃五娃的？”雷震子挠了挠头，一脸困惑，“他是六娃，我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

“没错，我叫六娃。”六娃点点头，解释道，“我们兄弟差不多长得都一样，就是衣服颜色不同。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哥哥们的下落？”

哪吒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要去找亲人，具体去了哪里，他们没说。”听见这话，六娃稍微有点失落。

“那六娃，你到底有几个兄弟呀？”小猪熊从哪吒身后探出头，好奇地问道。

“加上我，一共是七个。”六娃伸出七根手指。

“七个！”雷震子、哪吒和小猪熊同时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震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的轰鸣，几辆装饰简陋的马车正疾驶而来。三人连忙拉住还在发愣的小猪熊，钻进路边的茂密草丛中。马车“嘎吱”一声停在草丛边，车夫的声音传来：“姜太公，再走二里地就到达朝歌了。”

“大家就地休息片刻。”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正是姜子牙。

哪吒趴在草丛里，压低声音对身边人说：“太好了，这样我们正好可以搭顺风车进城！”

“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小猪熊揉了揉酸胀的腿，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声音虽小，却在寂静的休息时刻显得格外清晰。

雷震子和哪吒连忙捂住他的嘴，眼神示意他噤声。

等姜子牙一行人休息完毕，马车重新启动，起初速度较慢。哪吒眼神一动，率先悄悄溜了出去，拉住雷震子和小猪熊钻进马车后箱，转身正要去拉六娃，却发现他又不见了踪影。

“咦！又不见了，真奇怪！”雷震子小声嘀咕道。

“什么不见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三人回头，只见六娃正坐在马车后箱里，手里把玩着一根草叶，一脸无辜。哪吒、雷震子和小猪熊被吓得齐齐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吓死人了！”雷震子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地说。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哪吒也十分好奇，他们一路过来，竟没发现丝毫动静。

六娃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趁马车启动的时候，跳上来就好了嘛。”

马车行至朝歌城门外，缓缓停下。四人悄悄溜下车，小猪熊脚一滑，不小心从马车上摔下，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这声响引来了姜子牙的注意，他转身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几个孩子身上，沉声问道：“小孩，你们是怎么来的？”

哪吒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老爷爷，谢谢您，我们是搭您的马车来的。”

“你们来朝歌干什么？”姜子牙打量着他们，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我们是来找纣王报仇的！”雷震子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姜子牙脸色一变，连忙摆手：“这可不兴说！朝歌城内耳目众多，你们快快离开！”

“喂，你们在那里干什么的？”城门上的士兵发现了他们，高声喊道，手中的长矛指向这边。

姜子牙定了定神，朝着城门拱手道：“我乃西岐姜子牙，特地远道而来给大王献宝，还请老君进去禀报一声。”

“你这个糊涂老头！”雷震子忍不住反驳，“纣王昏庸无道，杀了我爹妈和乡亲们，你怎么还给他送礼啊？”

“就是啊！”六娃也附和道，“那个纣王根本不是个好东西，为什么要给他送礼？”

“小点声！”姜子牙急得连连摆手，“官兵马上就要过来了，你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官服、面容威严的太师从城门内走出，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问道：“来人可是西岐姜子牙？”

“正是在下。”姜子牙躬身应道。

“搜查他们！”太师下令道，“别让可疑人进入城内，大王有令，只许你一人进宫。”

“遵旨。”姜子牙不敢违抗，示意手下人配合搜查。

士兵们上前搜查了车马，并未发现异常。太师又道：“带这些车马人等，入城听命。”

趁着混乱，哪吒、雷震子、六娃和小猪熊再次悄悄溜进了马车后箱，随着车队进入了朝歌城内。

朝歌城内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街道两旁的建筑宏伟壮观，却处处透着奢靡之气。姜子牙的马车被太师领着向宫殿方向走去，途经一条僻静的街巷时，暗处的屋檐下，两个身着华服的男女正盯着马车，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正是化成人形的蛇精与蝎子精。他们鼻尖微动，似乎闻到了葫芦娃独有的气息，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悄然跟了上去，开始在车队周围暗中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