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门口 - 日内
铅灰色的乌云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朝歌城的青砖城楼上,城门口的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依旧透着威严。“呜呜”的凯旋号角声响彻云霄,震得空气都在发颤,一队队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入城,银色的盔甲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手中的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旗面上的“商”字格外醒目。
纣王坐在鎏金銮驾上,象牙雕刻的扶手缠着金线,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他覆着龙纹的衣袍下摆。街道两侧的百姓尽数匍匐在地,粗布衣衫沾满尘土,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唯有街角处,一个佝偻的老翁没能弯下腰,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长衫,后背像被无形的手压得弯成了弓,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根开裂的木杖,双腿不住地发抖。
申公豹骑着一匹黑豹从銮驾旁掠过,青色道袍下摆扫过豹腹,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老翁。
申公豹声音尖利如刀,从豹背上俯身,“大胆刁民!圣驾在此,竟敢直视不跪,你是活腻了吗?”
老翁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摔倒,声音颤得像风中残烛,“官、官爷饶命……老、老汉身患顽疾,腰椎早已僵硬,实在难、难屈身啊!”
申公豹冷笑一声,嘴角勾起阴鸷的弧度,从马背上跳下来,靴底踩得地面“噔噔”响,“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好心”为你诊治诊治,保准让你记一辈子!”
他抬手一挥,两名士兵立刻上前,手中的铁桎梏“哗啦”作响——那桎梏是用粗铁打造,内侧还带着尖刺。他们不由分说地将老翁的腰牢牢箍住,铁刺浅浅扎进皮肉,老翁痛得闷哼一声,额上瞬间渗出冷汗。
申公豹语气带着残忍的笑意,“这桎梏你且戴着,限你三月之内不得直腰!若敢违抗,定斩不饶!”
太师从后面快步赶来,他穿着紫色朝服,花白的胡须气得发抖,急忙拦在士兵前!
太师声音急切,“大王万万不可啊!老翁年迈体弱,此举太过残忍,恐失民心啊!”
纣王从銮驾上瞥了一眼,语气满是不耐,手指敲击着扶手,“太师多虑了!他连弯腰都不肯,本王治治他,合情合理!继续走!”
百姓们趴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暗自叹息——有人偷偷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人群后的六娃看得咬牙切齿,刚要迈出脚步,就被身旁的老爷爷死死拉住胳膊。
老爷爷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恐慌,手指都在发抖“孩子,别去惹事!那可是申公豹和纣王,你这一去,不仅救不了人,还要掉脑袋啊!”
六娃刚要开口反驳,嘴唇还没动,旁边一个穿粗布短打的百姓突然伸出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巴——那百姓的掌心满是老茧,眼神里的恐惧像要溢出来,另一只手还紧紧按着六娃的胳膊,生怕他挣脱。谁都清楚,在纣王统治下,别说顶撞,哪怕多说一句不满的话,都可能被安上“大逆不道”的罪名,株连九族、满门抄斩,没人能落得好下场。
上千名士兵继续凯旋入城,他们手执长枪与旗帜,枪尖映着天光,气宇轩昂地绕场一周。而那名老翁被铁桎梏箍得动弹不得,两名骑兵一左一右挟持着他,手中的皮鞭“啪”地甩在地上,扬起一道血痕。
骑兵厉声呵斥,鞭子又甩向老翁身旁的地面,“赶紧走!磨磨蹭蹭的,再慢一步,让你好看!”
老翁踉跄着被拖拽前行,木杖掉在地上,发出“咔嚓”的断裂声,汗水混着泪水,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
陈塘关将军府庭院 - 同日
陈塘关的太阳毒得像要烧起来,庭院里的土地龟裂得像张破网,缝隙宽得能塞进手指,原本茂盛的梧桐树叶子蔫得打卷,风一吹就簌簌掉落。石桌上的粗瓷碗倒着,碗底还沾着点干硬的米糠——这已是陈塘关大旱的第三个年头,连将军府的存粮都快见了底。
李靖穿着棕色常衣,他双手背在身后,在庭院里焦躁地踱步,脚步声“噔噔”响,却惊不起半点尘土。他时不时抬头望向天空,烈日刺得他眯起眼睛,又低头看向正坐在廊下的妻子殷氏——殷氏穿着浅蓝色的襦裙,腹部高高隆起,脸色苍白得像纸,正用团扇轻轻扇着,却驱不散眉宇间的疲惫。
李靖停下脚步,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焦虑,“这旱灾都三年了,土地干得连种子都种不活,百姓们都快吃不上饭了。这身孕也揣了三年,怎就还不见尽头啊?”
朝歌大殿 - 日内
朝歌大殿的梁柱上雕刻着盘龙,龙鳞贴满金箔,却照不亮殿内的沉闷。纣王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龙椅扶手上的珍珠失去了光泽,他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椅面,殿内的文武百官都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申公豹站在殿中,青色道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能感受到纣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自己身上,额头的汗珠“啪嗒”滴在金砖上。
纣王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打破了殿内的寂静,“太师之前说能求雨,如今三个月过去,连半点雨星子都没有!陈塘关大旱三年,百姓怨声载道,太师可有良策解救苍生?”
申公豹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转动,突然眼睛一亮,膝盖“扑通”跪地,“大王息怒!臣、臣愿为国作法求雨!定能解陈塘关之旱!”
纣王脸色稍缓,向前倾了倾身子,“哦?此话当真?快快施法!若能成功,本王重重有赏!”
申公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双手举起桃木剑,装模作样地舞动双袖,青色道袍在空中划出弧线,口中念念有词:“风来!雨来!解万民之旱!”可念了半天,殿外依旧是烈日当空,连一丝风都没有。
殿内的文武百官偷偷交换眼神,有人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却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申公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情急之下,他突然双脚点地,借着道袍的掩护,竟腾空而起,像一道青色闪电般破窗而出,瞬间消失在天际。
等申公豹再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座幽暗的山谷——山谷里的岩石都是黑灰色的,连草都是枯黄的,阴风“呜呜”地刮着,卷起地上的碎石,远处的山洞里透着诡异的绿光。
一个阴冷的女声突然响起,像冰锥扎在心上:“胆小鬼,连这点求雨的小法术都施展不利索,还敢在昏君面前吹牛?”
申公豹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转身,却没看到半个人影,声音带着颤音,“敢、敢问娘娘在何处?小臣、小臣并非有意冒犯……”
“睁眼看看你身后!”
话音刚落,申公豹身后的一块巨石突然“咔嚓”裂开,碎石四溅,巨石竟化作一个身着黑袍的女子——她脸上覆着一层灰气,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石矶娘娘语气带着威压,一步步逼近申公豹,黑袍扫过地面,卷起一阵阴风,“吾乃石矶娘娘!你若不想死,就速速为我去抓一百个活人来祭祀!顺便告诉那昏君,陈塘关的旱灾,是李靖之妻腹中的孽种所为!”
申公豹吓得“扑通”跪地,头埋得低低的,连连磕头“小臣遵旨!小臣一定照办!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石矶娘娘冷哼一声,挥手甩出一阵黑烟——黑烟裹住申公豹,像团黑雾般腾空而起,瞬间飞回了朝歌大殿。
申公豹跌坐在殿中,青色道袍上还沾着山谷的碎石,他顾不上拍灰,连滚带爬地跑到龙椅前。
申公豹声音带着夸张的惊恐与兴奋,“大王!臣、臣刚才遇见女娲娘娘显灵了!娘娘说,陈塘关这漫长的干旱,罪魁祸首竟是李靖之妻腹中的胎儿!那胎儿是灾星降世,若不铲除,旱灾永无宁日啊!”
纣王脸色瞬间沉下来,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金箔碎屑簌簌掉落,“岂有此理!一个未出世的胎儿竟敢祸乱天下!来人!立即派遣使者赶赴李靖府邸,把那胎儿铲除,以平息天灾!”
陈塘关总兵府 - 午内
阴风阵阵,申公豹骑着一匹黑豹而来,黑豹的蹄子踏在青石板上,快步朝陈塘关总兵府奔去!
申公豹走进庭院,正好撞见焦虑踱步的李靖,他停下脚步,语气凝重得像压了块石头!
申公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将军,你可知你大祸临头了?令正腹中的胎儿,实为不祥之兆,那是滔天灾星降世啊!若不及早处置,不仅陈塘关的旱灾解不了,还恐将祸及你满门!”
李靖闻言,脸色陡变,脚步猛地顿住,双手不自觉地攥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内子腹中的只是个孩子,怎会是灾星?”
恰在此时,一名侍女慌慌张张地从内院跑来,她穿着粉色的丫鬟服,头发散乱,手里的帕子都跑掉了,气喘吁吁地喊道:“老爷!夫、夫人……夫人生了!”
侍女刚喊完,突然瞥见站在一旁的申公豹,眼神瞬间闪过恐慌,猛地噤声,嘴唇翕动着,却不敢再说话。她快步跑到李靖身旁,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又轻又急,像蚊子嗡嗡叫。
李靖听后,如遭雷击,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撞到身后的石桌。原来,殷氏刚才生产,产下的竟不是婴儿,而是一颗通体赤红的肉球——那肉球表面泛着奇异的红光,摸起来还暖暖的,像有生命在跳动。
申公豹在一旁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蛊惑!
(申公豹)“将军你看!这肉球如此诡异,不是灾星是什么?若不赶紧丢弃,必酿大祸!”
在申公豹的不断洗脑下,李靖咬了咬牙,挥了挥手!
(李靖)“来人!把这肉球抱出去,扔到荒野山间,越远越好!”
两名下人连忙上前,用粗布裹住肉球,快步向外走去。内院的殷氏刚生产完,虚弱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却隐约听见外面的动静,她强撑着坐起来,透过窗缝看见下人抱着一个包裹向外走——那包裹的形状,让她心头一紧。
殷氏心急如焚,不顾身体的疼痛,掀开被子就追了出去,浅蓝色的襦裙上还沾着血迹,脚步踉跄得像风中的落叶!
殷氏声音微弱却急切,“等等!那是我的孩子!你们不能扔!”
可下人不敢停步,加快脚步跑出了总兵府,一路跑到城外的荒野,用力将肉球扔在地上——肉球“咕噜”滚了几圈,停在一块岩石旁。
李靖在府中见殷氏跑了出去,也慌了神,连忙追了出去。申公豹骑着黑豹紧随其后,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算计!
荒野山间 - 午时
荒野山间的土地原本干裂得像老树皮,可就在肉球落地的瞬间,天际的乌云突然“哗啦”散开,金色的阳光洒了下来,像温柔的手拂过大地。干裂的土地渐渐变得湿润,嫩绿的小草从缝隙里钻出来,枯萎的树木抽出新芽,山间的泉水“叮咚”流淌,鸟儿的歌声清脆悦耳,野花的香气随着风四处飘散——大旱之后的世界,瞬间焕发了新生,生机勃勃得让人睁不开眼。
那通体赤红的肉球在地上轻轻翻滚,表面的红光越来越亮,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金光从裂缝中射出,一个穿着红肚兜,蓝裤子的孩童从里面跃了出来!那孩童有一尺高,头发乌黑,眼睛像黑葡萄般明亮,落地时还咯咯笑着,伸手去抓旁边的蝴蝶。
此时,李靖终于追上了殷氏,两人刚跑到荒野,就正好瞧见肉球裂开、孩童跃出的一幕。孩童似乎认出了他们,张开双臂就跑了过来,一头扑进了殷氏的怀里。
殷氏连忙抱住孩童,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声音哽咽着
(殷氏)“我的孩子……”
李靖站在一旁,看着怀中的孩童,又看了看四周生机勃勃的景象,终于明白自己差点错杀了亲生儿子,他走上前,轻轻握住殷氏和孩童的手,一家三口紧紧抱在一起,重归于好。
而远处的申公豹刚追到山脚,就瞧见这一幕——他看到荒野恢复生机,又看到肉球中跃出孩童,瞬间嗅到了不妙的气息,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他不敢再多待,调转黑豹的方向,脚底抹油般,头也不回地跑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间的小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