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魏无羡正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目光紧紧盯着聂景年。不知看了多久。

视线转向蓝曦臣片刻，他垂下头，复而再抬起来时，又是一副笑象。走过来。

带着一些不满的嘟囔语气说道：“阿景，你和泽芜君聊什么这么久。我都等你好久了。”

“怎么了？”

仿佛碍于蓝曦臣在不好大声回答，魏无羡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找你喝酒啊。”

聂景年瞥他，魏无羡微笑，眨了眨眼。

聂景年颇感无奈，猜到可能是某人伤还没好全就偷溜下山去买酒。

但被这么一打岔，他翻涌的心绪也平复了许多。

“曦臣哥，我知道了。”

他此后会认真思考，重新定位自己与蓝忘机以及......和魏无羡的关系。

“那泽芜君，没什么事，阿景我就带走了。”

蓝曦臣点头。

道：“魏公子不要带小景贪多，明日就要下山了。”

魏无羡不意外他听到了，笑：“放心，不会耽误的。”

二人走远。良久，蓝曦臣才收回目光，闭目，无奈的苦笑。

“阿景，你猜是什么酒。”魏无羡把聂景年拉到离蓝忘机静室不远的树下。

“天子笑。”

“然也。”魏无羡从一小土丘后翻出酒壶。

豪饮一口： “来姑苏就得喝这天子笑！给。”

聂景年接过，看了眼旁边的人，虽然还笑着，但他就是莫名觉得对方现在心情不好。

跟着抿了一口酒，他道：“你伤口不疼了？”

话落，就见魏无羡突然捂着腹部，哀嚎：“啊！是还疼！阿景快帮我揉揉。”

聂景年好笑道：“揉了伤口岂不是要更疼？”

他本是想与魏无羡像往常那样逗趣一番，却没料到魏无羡会一改往日那般嬉笑玩闹，神色认真又郑重地回道：“倘若这痛苦是阿景给的，那我定会满心欢喜地承受下来。”

聂景年愣住。

“魏婴......”

魏无羡悠悠往后一靠，倚在粗壮的树干上。他微微仰头，望向那片缀满繁星的夜空。

在少年注视之下，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问道：“阿景，你可知，我小时候初次见你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固，聂景年沉默了片刻，抬头望着夜空，亦随他轻声问道：“......是什么。”

“我那时啊，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惊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这世间怎么会有生得这般好看的人呐。”魏无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回忆的缱绻。

他笑笑，原来，早在那个时候，自己的心里就被埋下了一颗种子。如今，这棵种子已经长成参天巨树。

“阿景，你还记得百凤山围猎时，你问过我什么吗？”

聂景年回忆，循着记忆的声音，他听到魏无羡不同的回答。

“我有喜欢的人，一直都有。但那个人不是仙子，他一直都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喝酒，一起锄奸扶弱，一起待在乱葬岗，一起同生共死......”

“他对我很好很好，我特别特别喜欢他。”

“魏婴......”

聂景年只觉心头好似被重锤狠狠击中。魏无羡的话直直穿透过他的心房，让他在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面前，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魏无羡看出他的无措，又轻松笑道：“我知道那个人现在很迷茫。不过没关系。只要他不赶我走，我就会一直守在他身边，就像他以前陪着我一样。”

......

夜半，魏无羡喝多了，聂景年把他扶去休息。给人盖好被子，聂景年轻轻道：“魏婴，我会想明白的。”

聂景年与魏无羡现分别暂居于蓝忘机静室的两处客舍。回自己客舍的途中，聂景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不经意抬眸，竟瞧见静室之中，那一抹熟悉的身影。他微微一怔，心中不免诧异。要知道，蓝忘机素来遵守蓝家严苛的作息，按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已安歇。

想了想，他还是走了过去。

“蓝湛，怎么还不睡？”

等了许久，都未见蓝忘机有任何回应。

聂景年心里疑虑更深。待他再走近些，才清楚地看到蓝忘机竟手持酒杯，正在喝酒！

含光君深夜独自一人在静室醉酒，简直是让人难以想象的天方夜谭。

而那平日里清冷疏离、恪守蓝氏禁酒之规的含光君，此刻确实是一副醺然模样。

聂景年叹息，觉得今日所遇到的事都很超出常理。

见蓝忘机眼神迷离，却还是要一杯杯喝，诧异于他酒量怎么变好的同时，聂景年夺过了酒杯。

“蓝湛，别喝了，休息，现在亥时已过。”

“来，我们去休息。”把人扶起，走到床边。

蓝忘机没有反抗，乖乖跟着他走。

等躺在床上，被盖上了被子，聂景年忍不住轻轻笑了。因为蓝忘机正用力睁着一双醉了的琉璃眸直直瞧着自己。

“怎么了？”

给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

蓝忘机对他道：“亥时到，休息。”

话落，聂景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勾住脖子带了下去。趴倒在蓝忘机胸口，聂景年怔了许久。

想爬起来，可蓝忘机死死箍住他，不让他动弹半分。

无奈，轻轻拍拍蓝忘机的胳膊：“蓝湛，把我放开。”

依然没有回应。

想了想，聂景年稍微抬起头，轻声道：“蓝湛，我有些呼吸不过来了，能先松开我吗？我不跑。”

感受到力道的松懈，聂景年终于能坐直身体。他看向桌案上的酒瓶，问道：“蓝湛，你今晚为何要独自饮酒啊？”

以前蓝忘机醉酒后是有问必答，但今天很奇怪，一直闷闷地不说话，却睁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人不放。

他不说话，聂景年只能独自猜测。

“你......今晚看到我和魏婴了？”

他和魏无羡饮酒在离静室不远处，若蓝忘机见他们深夜未归，出去寻，是会发现的。

想明白，聂景年叹息，道：“蓝湛，你不必如此。我......”

话一顿，因为蓝忘机已然背过身去，还把被子蒙住了脑袋，仿佛不想让自己看到他。

聂景年失笑，含光君如此小孩子的一面可不多见。

拍拍被褥，他道：“你先好好休息吧。”

脚步声离开，被褥动了动。蓝忘机欲要一把掀开被子，就听到一道声音在门口传来。

“蓝湛，无论如何，你与魏婴，在我心里，都是不可替代的。”

顿了顿，他又听到那温和的嗓音轻轻道：“晚安。”

蓝忘机醉酒的脑袋有些迷惑。

晚安，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