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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澜满堂

王妃实在不好惹

刀光散尽,客栈大堂只剩一片狼藉。断裂的木椅歪倒在地,瓷片碎渣铺满青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着铁器冷硬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方才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一众江湖食客,此刻仍旧不敢轻易起身,一个个目光小心翼翼落在门口那道玄色身影之上,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君临尘全然不在意周遭旁人的目光,眼里自始至终只有承月一人。他上前两步,抬手轻轻扶上她的双臂,指尖仔细扫过她的肩头、小臂,仔细查看有没有刀剑划出的伤口,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语调依旧轻缓:“月儿,方才凶险万分,身上可有哪里疼,或是被暗器擦伤?”

承月方才一番缠斗,发丝微微有些散乱,墨青骑装边角沾染少许尘土。迎着他满含担忧的眼眸,她轻轻摇了摇头,安然开口:“我无事,不必忧心。亏得你来得及时。”

全场之中,唯有洛羽清楚,方才就算没有君临尘赶来,凭承月浑厚的内力,自保也全然不成问题。只是她不愿当众将自己全部实力展露在众人眼前,方才出手,也仅仅是被逼到绝境之下的被动反击。

洛羽缓缓垂落手中软剑,剑尖轻点地面,嗡鸣之声渐渐平息。绯色长衫下摆被刀锋划开一道浅浅裂口,几分尘土沾在衣料之上。他抬眼望向君临尘,心中百感交集。

这场灾祸,表面上看是因他这位弑血阁阁主邀约承月参加武林大会而起,可真正深究便会明白,幕后势力真正盯住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承月。只因她是君临尘的王妃,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最珍视之人。抓住承月,便等于握住制衡整个大启朝堂最有力的筹码,弑血阁,不过恰好撞上了对方的计划。

纵然承月南下本就征得王爷准许,可敌人借着他与承月同行的机会出手,将算计尽数落在她身上。沉甸甸的愧疚压在洛羽心底,昨夜那一场逾越分寸的吻,更是如同一根细刺,时时扎在心间。

君临尘安抚过承月,方才缓缓转过视线,目光落在洛羽身上。他神色平静,没有怒火滔天,也没有咄咄逼人,可属于上位者淡淡的压迫感,无声笼罩过去。

“洛阁主。”他声音不高,“我应允月儿南下赴会,本以为江湖盛会自有分寸。如今方才看清,他们针对的从来不是弑血阁,而是月儿。只因她是我的王妃,便成了旁人用来要挟我的棋子。与你同行,不过给了他们动手的契机。”

一番话客观通透,没有一味归罪洛羽,却也点破了根源。

洛羽脊背微微挺直,微微拱手:“王爷洞察分明。虽说祸根不在于我,可终究是我的邀约,才让敌人寻到可乘之机。往后路途,我弑血阁上下必定加倍戒备,拼尽一切护她周全。”

一旁的弑血阁黑衣属下尽数垂首,无人敢插话。

君临尘淡淡颔首,并未继续纠缠对错。真正的罪魁祸首,依旧藏在暗处虎视眈眈。

几名跟随而来的贴身护卫迈步走入大堂,有条不紊行动起来。一部分人守住客栈门窗,前去街巷四周巡查,搜寻杀手残余踪迹;另一人仔细查验地面,收集刺客遗留的令牌暗器,留作往后查证线索。

一名护卫躬身回禀:“王爷,那群人撤退极为干脆,并未留下活口,沿路已经消失无踪。只寻到几枚特制飞针,上面刻有隐秘纹样,并非江湖已知任何门派所有。”

承月闻言走上前,低头看向托盘之中的飞针。指尖并未触碰,只目光细细端详,眉头轻轻蹙起:“他们全程只想要生擒我,不愿取我性命。目的十分明确,留着我,才有用来谈判的价值。”

君临尘站到她身侧,垂眸看向那些暗器,手臂微微虚拢在她身侧,下意识将她护在自己的庇护之下,柔声说道:“正是如此。幕后之人心中十分清楚两件事。其一,倘若月儿伤重殒命,我会不惜一切调动举国力量,对他们展开永无止境的追杀;其二,忌惮我一身武功,若是正面死战,他们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所以只敢暗中伏击掳人,绝不敢公然和我硬碰。”

洛羽闻言心中豁然。原来整场围杀,从一开始目标就锁定承月,弑血阁仅仅只是附带。

堂外天色越来越暗,沉沉暮色彻底笼罩小镇,街边已经渐渐亮起零星灯火。

君临尘转头看向承月,语气温柔征询,一声“月儿”饱含珍视:“如今敌人的目标明明白白就是你,前路步步皆是险境。你心中打算如何?是暂且折返京城,跳出这场算计;还是依旧打算继续前往江南,赴这场武林大会之约。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晚风穿过敞开的大门吹入大堂,拂动三人衣衫,堂内一片寂静。

洛羽屏住呼吸,静静等候她的回答。私心之中,他盼望可以继续同她前行,可理智却不断提醒自己,越是往前走,承月便越是置身凶险,而他心底那份不该萌生的情意,也会在朝夕相处之中反复煎熬。

承月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片刻之后,眼神坚定,缓缓开口。

“我还是想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