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思是第七个上台的
后台休息室里,司空念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腿上搁着那把黑白红相间的定制吉他
她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拨着弦,听每一个音从共鸣箱里浮起来,仔细辨认音色有没有偏差
星时卿和孔雀缩在她肩头,两个小人安静地看着她调音,谁也没出声
前面舞台的方向传来报幕的声音,然后是陈思思的名字
休息室的广播里同步转播着现场,司空念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听了一会儿
钢琴声响起来了
隔着一道墙和一条走廊,那声音传过来有些闷,可依然能听出旋律的流动
陈思思弹的是肖邦的《夜曲》,淡淡的,柔柔的,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她的触键干净得不像话,左手铺底的和声一层一层地叠上去,右手的主旋律像在轻声诉说什么,偶尔加一个极轻的装饰音,像湖面上被风拨出的几圈涟漪
到了中段,她忽然加重了力度,和弦饱满而有层次,情感一下子推了上去,像是积攒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然后在最后一个乐句里,她极轻极缓地收束,像把一扇门慢慢合上,连门缝里最后一点光都收得干干净净
司空念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陈思思走了进来
她的脸因为兴奋和紧张而泛着红,指尖微微发抖,额角还有一层薄薄的汗
她看见司空念便快步走过来,整个人像刚跑完一场长跑,连呼吸都还没完全平复

我弹完了。
她说,声音还有点飘

一个音都没错。华彩那一段也……也弹出来了。
司空念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
接好运。

她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俏皮
陈思思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那笑从眼底漫到嘴角,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伸手握了一下司空念的手,很快又松开,退后一步,认真地说:

全都给你。加油,念念。
司空念朝她点点头,背起吉他,走出了休息室
舞台的灯光从侧幕照进来,被幕布挡成一道斜斜的光柱
工作人员在报她的名字,她听见了,却不急
她站在侧幕后面,闭了闭眼,让呼吸沉下去
肩上星时卿已经和孔雀一起飞到了观众席那边,找了个角落落脚,准备看她表演
然后她走上去了
灯光落在她身上
她今天穿的墨蓝色长裙在追光下泛着沉郁而华贵的光泽,像把一整个深夏的夜空裁成了裙子
她的头发挽得利落,露出干净的颈线和下颌线条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株从旧画里移栽出来的尤物,不张扬,却让整个舞台的空气都安静下来
她坐下来,把吉他搁在膝上,低头看了一眼琴弦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掠过观众席
前排的某个位置,高泰明正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一副“我今天是来认真听的”模样,可他那双眼睛亮得过分,像在里面藏了一整条星河
他旁边是王默和建鹏,再过去一排,齐娜也在,安安静静地坐着,双手交握在胸前
更靠边的角落里,一抹银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光,封银沙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像在做什么比上台还难的事
再往边上,舒言、文茜、莫纱都来了,占了一整排的位置
司空念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极轻极短,像风拂过湖面,转瞬便收了回去
她低下头,左手按上琴颈,右手悬在音孔上方,停了大约两秒
然后,第一个音落下来了
轮指铺开的瞬间,整个音乐厅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
第一个低音沉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紧接着高音如细雨般密密匝匝地落下来,一粒一粒,清晰得能数出每一颗的形状
她的轮指不疾不徐,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最柔软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一扇被时间封死的门
主旋律从低音线条里浮起来,像一座被月光照着的宫殿从迷雾中缓缓显现
她弹的是《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可又不仅仅是那首曲子
她的轮指里有一种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像在抚摸一件早已失落的东西
那些音符不是从琴弦上弹出来的,像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经由指尖和琴弦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缝隙,一滴滴地渗出来,汇成一条温热的、泛着光的河
观众席上有人屏住了呼吸
前排的评委席里,几位评委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司空念没有看他们
她半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手指在琴弦上不知疲倦地翻飞着,像一只在花丛中迷失了方向的蝴蝶,明明在往前走,却让人分不清它究竟在追什么,又或者只是在享受飞本身
偶尔她加一个极轻的滑音,像有人在古旧的宫殿长廊里推开了一扇窗,光涌进来,灰尘在光里飞舞
偶尔她又把轮指加重几分,像一阵风吹过空旷的庭院,把积了百年的落叶卷起来,又轻轻放下
那些音符渐渐攀上了最高的地方,像一个人站在宫殿最高处的塔楼上,眺望着远处的山峦和渐渐下沉的夕阳
然后所有的高音忽然齐齐散开,碎成一片温柔的光尘,从空中缓缓飘落
低音重新浮上来,像大地的呼吸,一下一下,沉稳而绵长
最后,她用轮指收束
那轮指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一个人在对自己说了很多很多话之后,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跳还在一下一下地跳着,证明这一切都曾真实地发生过
吉他声停了
余韵在空气里颤了几秒,像最后一粒尘埃终于落定
观众席安静了
整整两秒,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
然后掌声炸开了
那不是普通的掌声
那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忍不住要拼命拍手的、近乎失控的掌声
前排的评委站了起来,后排的观众也站了起来,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像雷声,像一整座音乐厅都在为她震动
有人喊了“好”,有人在吹口哨,还有人举着手机拼命拍
高泰明站起来鼓得最用力,手心拍得通红,脸上全是“那是我宝宝”的得意和骄傲
齐娜拍着手,眼眶有点湿
封银沙在角落里,一下一下地鼓着掌,银白色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嘴角那道弯弯的弧度怎么也藏不住
司空念坐在台上,等掌声响了十几秒,才慢慢站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吉他,像在对它说一句无声的谢谢
然后她转身,朝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不急,不慌,不卑,不亢
那姿态优雅得像她本来就该站在这种舞台上
鞠躬的时候,她偏过头,朝观众席角落里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看了一眼
星时卿和孔雀正抱在一起又蹦又跳,两个小人激动得快把翅膀拍断了
司空念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下了台
后台的走廊里,陈思思已经等在那里了
星时卿和孔雀从观众席飞过来,落在她肩头
四个人在走廊拐角处碰头,陈思思一把抱住了司空念,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雀跃

太好了!你弹得太好了!我刚才在后台听的时候都起鸡皮疙瘩了!

阿念好厉害!
星时卿和孔雀跳到司空念手心里,两个小人抱在一起转圈
司空念伸出手,跟陈思思击了一掌,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星时卿和孔雀的小手
掌声和欢呼声还隐隐从剧场里传来,隔着一道墙,听着有些不真实
走。

她收起手,把吉他从肩上卸下来,靠在墙边
找个地方吃饭。颁奖要等到晚上呢。

她摸出手机,点开那个叫“大饭团”的群,在消息框里打了一行字:
都出来吧,我请客。想吃什么。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群里就炸了
建鹏秒回:

烤肉!烤肉!烤肉!

你能不能有点新意。

烤肉就是最好的新意!

火锅也可以……

你请客那我肯定来。吃什么都行,但得我付钱。

我也去。你弹得挺好,就比我差一点点。
司空念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笑了一声,把手机收回口袋
走吧。

她对陈思思说
他们一会儿都过来。

两人并肩往体育馆外面走,走廊的灯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剧场里的掌声渐渐平息了,像潮水退去
可司空念心里那点暖意却留了下来,像一枚被焐热的石头,安安静静地搁在胸口2
Hello啊小人类,我是外星人,我从遥远的巴斯比特星来到这里,吃到了这种美味的食物,请你今天更新完结好吗?Hello,你收到了吗?